心有白月光的渣女34


  「裴先生,你調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安保公司的速度對得起裴珏出的價格。

  老闆又見到這位像鬼一樣的客人,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仿佛一不小心就在青天白日裡灰飛煙滅。

  兩人面對面坐著,老闆把資料推過去,然後徑直走出門去,留給客人足夠私人的空間。

  整棟大樓最大的辦公室,整面落地窗攬進滿室日光,敞亮又溫和。

  襯得裴珏的臉龐愈發蒼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他指尖微微顫抖,落在乾淨的紙面。

  只要......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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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是天堂還是地獄。

  暖黃的光暈落在他身上,垂落的長睫猛地抬起,他仿佛下定某種決心。

  不管怎樣,他確信自己不會離開吹笙,只要......只要......真相。

  偌大的空間只有沙沙的翻頁聲,死寂得像是冰冷的潮水,漫過每一寸角落,似乎要把裴珏溺死在裡面。

  他手腕抖動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竟然拿不起那幾張薄薄的紙。

  「原來是這樣......」裴珏怔怔地盯著虛無。

  他的眼尾紅得像是浸了血,肩膀不受控制輕顫,呼吸急促又粗重,長睫濕噠噠地貼在眼下。

  他只是一個替身。

  作為一個逝去的人的代替品,他所獲得的所有愛情都是另一個人滿到溢出的邊角料。

  裴珏看見了一個幸運又可憐的男人。

  青梅竹馬、兩心相知。

  他死在吹笙成年後的那一個暑假。

  不過去買一個慶祝的蛋糕,毫無徵兆倒在路中央。

  最後一頁附上的照片。

  是一則社會報導,清雋的少年癱倒在人群中,唇色是悽慘的青紫,他的臉偏向一邊。

  不遠處是成了一攤爛泥的蛋糕。

  葉惟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就像他的人生一樣,他這二十年極度可悲,有愛他的母親,還有愛戀的女孩,卻沒有健康的身體,爛泥不能把愛他的人拖入深淵。

  後期,他已經放任病情發展。

  葉惟也不想在那時死去,他明明還能堅持到吹笙去上學,然後無聲無息死去,她會遇見新的人,短暫的悲傷過後她就會步入新的人生。

  「為什麼!為什麼!」裴珏再也撐不住,踉蹌著跌坐下去,一隻手死死摳著胸口的衣料,喉間漏出壓抑的悶喘。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痛。

  老闆就在門外,吩咐助理:「你隨時關註裡面的客人,別出什麼事。」

  話剛說完,隔著一扇大門他們都聽見裡面重物落地的聲響。

  「完了。」老闆苦笑一聲,趕緊跑過去。

  他也不是沒見過來抓小三的原配,看見證據的時候難免情緒激動。

  可憐主婦見得多,可憐又多金的男人還是第一次遇見。

  打開門。

  蒼白的男人手肘撐在桌沿,單薄的白襯衫裹著清瘦的肩背,整個人微微發顫。

  助理一看情況不對:「老闆,好像是呼吸鹼中毒。」

  辦公室里竟然找不到袋子,老闆只能捂住裴珏的口鼻,他可不想人在公司出事,趕緊讓助理叫救護車。

  護士第一眼還以為是心臟病發,趕緊拉急診心電圖,幸好沒事。

  到了醫院,人已經穩定下來。

  醫生仔細看報告:「沒什麼問題,看來只是患者情緒波動過大,如果再不行,可以在急診掛生理鹽水。」

  裴珏緩過來,眼眶泛紅還帶著水汽,他嗓音嘶啞:「不用了,我現在沒事。」

  老闆和助理在旁邊擦汗,裴珏可把他們嚇得不輕,他也怕產生什麼連鎖反應。

  「裴先生,你要不在醫院先觀察幾個小時,確定沒問題我再送您回家。」

  「我現在就想回家,還沒做晚飯。」裴珏後背早就濕透了,潔白的襯衫布料露出一點肉色,他現在狼狽又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頹靡。

  樣貌好看,指節泛著無力的淡白,惹人憐惜。

  安保公司老闆想像不出什么女人能讓他要死要活,這樣子還想著做飯?

  「那行,但是說好一切後果,都不在我們的責任範圍之內。」

  裴珏漠然地點頭。

  奔涌的車流一眼望不到頭,車燈晃得人眼暈。

  車窗開了一條縫隙,他從中窺探到刺眼的天光,幾乎讓他想落下淚來。

  淺色車窗映出他扭曲的臉,被嫉妒、憤怒、不甘充斥的臉,眼尾的那顆痣甚至讓他覺得陌生。

  過去二十幾年,他從沒有如此厭惡這張臉。

  「等等,倒回去。」

  「什麼?」助理沒聽清,又問了一遍:「裴先生,馬上到了,您確定嗎?」

  車輛已經駛入大學城,裴珏記得很清楚。

  從這個路口步行十三分鐘就是他的家。

  ——他和吹笙的家。

  助理小聲問:「是去公司,還是......」

  裴珏的聲音低冷寡淡,沒有情緒:「去醫院。」

  助理只能讓司機掉頭,客戶的隱私他們不能過問。

  裴珏不讓人跟著,司機和助理只能等在大門口。

  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天際漫開一抹淺淡的灰藍,剛步入暮色的樣子。

  助理遠遠看著裴珏走近,呼嘯的風揚起他的衣衫,勾勒出清瘦修長的輪廓。

  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回程途中,車廂內只剩下沉悶的安靜,好奇心迫使著助理忍不住看向後視鏡。

  沉寂的男人毫無生氣,眼裡只剩下空洞的木然,安靜地盯著車窗外。

  要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助理還以為是一具好看的屍體。

  他絞盡腦汁還是沒看出來有什麼不同。

  裴珏從醫院出來也沒帶藥品,他到底去幹什麼?

  到了目的地。

  助理看著裴珏慢慢走遠,身影融進暮色里,他一拍腦袋,才想起來。

  「啊,是眼睛下面的那顆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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