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白月光的渣女38
裴珏像行屍走肉一般回到公寓。
他已經忘記如何回答裴戈,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吹笙已經知道了。
現在每分每秒都像是凌遲,不知道死亡的鐮刀什麼時候會落下。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裴珏覺得呼吸困難,他把頭死死埋進枕頭裡。
床品每日一換,吹笙離開一上午,上面的氣味淡得可憐,裴珏張開嘴,發出沉悶的哽咽聲,空氣一寸寸減少,他在窒息邊緣徘徊。
床頭的小夜燈是吹笙喜歡的款式,她用細軟的流蘇編出一條又一條的小辮子。
那時候他在想什麼。
滿心期待一個和吹笙長得相似的小女孩,他會做世界上最好的父親。
現在似乎一切都化作泡影。
裴珏猛地拉開床頭的柜子,那張照片保存得很好,被仔細地夾在書頁里,沒有一點褶皺。
上面的青年看著身側的女孩,溫柔地笑著。
一頁頁密集的文字,在他眼前抽象出具體的畫面,他窺見那些他未曾參與的時光。
兩個傾心的人相互依靠、相互取暖。
裴珏看著照片,忽地,淚珠沿著眼眶一滴滴落下,只有喉嚨發出細碎的嗚咽,仿佛一隻絕望的困獸,踽踽徘徊找不到出口。
可憐的男人。
裴珏哭完又把照片完好放回原位,連書的頁數也分毫不差。
他抹乾淨所有崩潰的痕跡,只剩下風雨欲來的平靜。
吹笙打開門的時候,他一如往常:「歡迎回家。」
裴珏繫著圍裙,還有溫和的笑容,除了略顯蒼白的面孔,似乎與往常一樣。
「裴珏。」吹笙指尖細細沿著他的面部輪廓,最後落在泛紅的眼尾,那裡遺留著一個小小的傷疤。
裴珏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的聲音像是天邊而來的春雷,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然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潮濕雨季。
「我們談談好嗎?」
裴珏眼前模糊,淚珠一顆一顆順著眼睛流下,打濕吹笙的指腹。
他嘴裡滿是咸澀,嘶啞著喉嚨:「……好。」
「你想去看看嗎?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
裴珏流著淚點頭。
她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頭,打車需要三十分鐘。
幾十年的老小區,周邊有小學和高中,在冰冷的鋼鐵叢林裡,這裡的人們還沒喪失人情味。
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吹笙走進來時,有人立馬認出她。
「是笙笙啊,好幾年沒看見你了,老婆子可想你了。」
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吹笙柔聲拒絕他們的邀請,裴珏站在一邊靜靜看著。
他眼裡有說不出的悲傷,這是他未曾參與的時光。
「這是?」一位老人把目光放在裴珏身上。
裴珏張開的唇又緊閉,忽地,掌心多了溫涼的觸感。
吹吹牽住他的手,介紹:「這是我的男朋友。」
老人渾濁的眼睛看了又看,露出慈祥的笑,連連誇獎:「般配。般配。」
吹笙帶著裴珏上樓,小區里都是以前的舊樓,不超過六層,自然沒有電梯。
屋子層高極矮,裴珏在有些地方還需要低頭。
鏽跡斑斑的欄杆,他不敢相信吹笙以前就住在這裡。
最後他們停在一扇老舊的鐵門前,斑駁開裂的鐵皮,上面還有一層積灰。
吹笙在門邊的花盆裡找到鑰匙,她離開時,已經把裡面的石榴樹栽種在小區的花壇里。
花盆裡只剩下乾枯野草。
沒有陽光雨露,就連堅韌的野草也活不下去。
吹笙輕輕推開門,空氣中瀰漫著蒙蒙的細塵。
裴珏看過去,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塞得滿滿當當,他注意到,一樣的家具有兩套。
客廳中央擺放著一張桌子。
十幾年前最普通的款式,上面的紋路已經磨得看不清。
他的心臟像是被手狠狠攥住,滯澀的呼吸,每一下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
房子裡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吹笙找出一把積灰的凳子。
她準備彎下腰去擦,被裴珏拉住。
他抿唇:「我來。」
吹笙和他在一起後,家務由他全包全攬,現在也不能讓她動手。
裴珏打水擦拭三遍才幹淨,「你先坐。」
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壯流暢的小臂,準備打掃客廳其他地方。
吹笙垂眸時,溫柔又繾綣,她靜靜看著這個男人,白皙乾淨的指尖輕輕按在他的眼尾。
「你不是來打掃衛生的。」吹笙打開臥室房門:「真相就在裡面。」
客廳外面還算能落腳,臥室里卻是擠得滿滿當當,連床上都堆滿了東西。
裴珏怔怔睜大眼睛。
裡面的東西分門別類,被人仔細用袋子裝好。
吹笙掌心貼在相框上,照片上的男人還帶著一點青澀,靦腆地看向鏡頭。
她的手沾上髒污的積灰,裴珏喉結重重滾動,眼眶通紅,強忍著沒有落下淚來,痛苦幾乎將他溺斃。
客廳中的成對的家具有了解釋。
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葉惟的影子。
吹笙緩緩抬起眼,眼底恰似一汪泛起漣漪的深潭,波瀾一圈圈漾開,層層蔓延。
她溫柔的眼瞳帶著淺淡的悵然與疏離。
那目光更如無形的繩索,一圈圈纏上裴珏的脖頸,寸寸掠奪著他所有的呼吸。
她講述一個漫長的故事。
吹笙與葉惟相識在初夏,那時候葉惟還能自如行走,只是個臉色蒼白的少年,看起來與其他孩子沒什麼不同。
他不去上學,校園對於他來說危機四伏,誰也不知道如果他心臟病發能不能及時搶救。
羅佩珊是一個堅強的女人,只是任何母親都不能忍受失去孩子的風險,葉惟在家裡自學大學知識。
羅佩珊可憐對門孤單的女孩,平時多有照拂,如童話故事美好的開場一般。
青梅竹馬,一往情深。
葉惟知道自己活不久,也不準備耽誤吹笙,從未將心意說出口。
吹笙高三那一年,他的病情急劇惡化,幾次下病危通知書,一直沒有合適的心源。
心口的鈍痛無休止地撕扯,同時伴隨呼吸衰竭和全身水腫,葉惟無數次看到鏡子裡醜陋的男人。
不堪重負。
葉惟清楚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再陪吹笙一程,他的肌膚泛著病態的蒼灰,病痛磨碎了他所有生機。
——死亡。
是他的解脫,也是羅佩珊的解脫......還有葉惟的私心。
他也不願再讓吹笙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意外總是先來一步。
在高考結束的那一年盛夏,葉惟死亡。
兩年後,羅佩珊因肺癌去世,房租到期,吹笙從京市趕回。
她熟悉的兩個人都已離去,只留下空蕩蕩的屋子,她把所有東西都搬到自己的房子裡。
舊房子裡住進新的人,海城再沒眷念的人。
此後一年,她再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