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白月光的渣女39


  裴珏怔怔地睜大眼睛,乾澀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段時光獨屬於吹笙與葉惟。

  ——兩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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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珏眼裡透著茫然,深深懷疑,他真的能替代葉惟在吹笙心裡的位置嗎?

  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

  更何況是在最好年華死去的初戀。

  裴珏喉結重重滾動,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任憑眼淚一滴滴滑落。

  落到木質地板上形成小小的圓,濺起的浮塵瀰漫在空中。

  他僵在原地,渾身都在顫抖,蒼白的臉色下是藏不住的惶恐與絕望。

  裴珏嘶啞出聲:「是不是因為他......」

  「才和我在一起。」

  他終於說出口,明明知道自取其辱,裴珏還是倔強要吹笙親口判下死刑。

  紅著眼的男人周身瀰漫著絕望死寂,他泛白的唇顫抖著,似乎下一刻就要碎掉。

  吹笙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另一張臉。

  倒在人群中的男人,清雋的骨相在死寂里愈發清晰,如同沉睡一般,有著安靜到極致的、易碎的美麗。

  她猛地閉上眼。

  「是。」

  裴珏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荒蕪。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死死攥住吹笙的袖口,指節泛白。

  吹笙緩緩睜開眼,眉宇舒展,明明是柔美的一張臉,此刻卻籠著一層極淡的悲憫。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

  溫熱的掌心沾上淚,變得粘膩,仿佛一攤咸澀的泥,像他們的開始。

  渾濁的、不堪的。

  裴珏的眼淚,從始至終只為她一個人而流。此刻他跪坐在她面前,那樣脆弱,那樣可憐。

  吹笙忽然想起從前那些戀人,一個接一個,像是沒有愛就會死去的生物。

  可是世界上,誰離開誰會死去嗎?

  她垂下眼,看著他攥緊自己袖口的那雙手,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卻不容置疑地落下來。

  「分開吧。」

  做回輕鬆自在的裴珏。

  「謝謝你,」她頓了頓,指尖最後一點溫度從他面頰撤離。

  「陪我這一程。」

  裴珏眼淚流得更凶,宛如決堤的河岸,一發不可收拾。

  他張開嘴,空氣帶著痛苦湧進肺里,明明疼到極致,他只是靜靜站著,眼裡滿是麻木與悲涼。

  「……我不問,不看。」裴珏喘不過氣,聲音像是從被攥緊的胸腔里艱難擠出,「我把眼角的痣點回來,還有哪裡不像……我、我可以去開刀。」

  他想到裴戈那張臉,真切地明白——任何人都可以替代他。

  裴珏無助地想要抓住吹笙的手,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哽咽,不斷祈求著他的愛人。

  「抱歉。」

  吹笙在他的唇上印下最後一吻,彼此嘗到咸澀的眼淚。

  後來的無數次深夜裡,裴珏都在想。

  如果那天他沒發現葉惟的存在,會怎樣?

  他與吹笙按部就班步入婚姻,她會是一個很好的愛人,儘管愛的不是他。

  昏昏噩噩度過幸福的一生。

  可惜......可惜沒有如果。

  吹笙的動作很快,當晚就搬出來了,溫馨的公寓失去另一個人的氣息,變得空曠寂寥。

  潘蕙看見她的時候,嚇了一跳。

  「今天不出去住嗎?」

  吹笙正在整理衣物:「不出去了。」

  潘蕙覺得不對勁,這段時間吹笙的男友格外粘人,她小心試探:「是吵架了嗎?我可是很會罵人的。」

  「分手了。」

  潘蕙差點被口水嗆住,她驚叫:「怎麼回事,是不是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吹笙握住她激動的手,慢慢地說:「是我對不起他。」

  「啊?」潘蕙收起驚得張大的嘴巴,不知道說什麼,乾巴巴來一句:「那挺好......」

  她仔細看吹笙的神色,不像傷心欲絕的樣子。

  潘蕙不多問,她攬住吹笙的胳膊,不停搖晃:「李家要給我舉辦生日宴,笙笙一起來吧。」

  她和李靈同一天生日,李母看見李靈掉了幾滴眼淚,兩個女兒的生日宴就一起辦。

  潘蕙在海市的好友只有吹笙。

  「好。」吹笙點點點頭。

  陽光斜斜透進來,她的肌膚泛著溫潤的光澤,精緻纖細的指節上空無一物。

  那枚戒指被一同留在公寓。

  吹笙整理好所有東西,鈴聲響起,她接通:「餵?」

  「請問是林吹笙小姐嗎?這邊有一個快遞需要您本人簽收,您看現在有時間嗎?」

  人來人往的校門口。

  一支支細心紮好的鈴蘭花,燈籠似的嬌小花苞,花瓣潔白剔透。

  本就在這個季節稀少的花卉,一簇簇擁成半人高的花束,極吸人眼球。

  等著的不光是一家花店的人,粗略看過去就有四五家送花的店員。

  有人看了一眼日期,今天難道是情人節?

  「兄弟好巧,你的訂單也是這這個學校?唉,我們還是一樣的花?」

  越看越不對勁。

  幾個花店的店員一合計,一樣的鈴蘭花,同一個客戶名字。

  ——訂花的先生沒留下署名。

  都是海市有名氣的花店,幾個人默默隔開一些,並把花束整理得更加精緻美麗。

  這場景難得一見,圍觀的大學生不少。

  「你好——」吹笙報出尾號。

  她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帽檐壓下去只能看見白皙精巧的下顎。

  一瞬間,四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這是.......」其中一個還沒把花塞到她手裡,就被人擠開。

  亂成一鍋粥,大學生們猛猛吃瓜。

  這些昂貴的花束兼具美麗與重量,吹笙一個人肯定帶不回去。

  其中一個店員提議:「需要我們給您送進去嗎?」

  「不用。」吹笙垂下眼睫,指腹捻一張卡片——【妹妹】

  背面:【單身快樂】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龍飛鳳舞的幾個字,完全展示了他的肆無忌憚。

  吹笙眼裡無波無瀾,平靜地把卡片插回花束之中。

  「路口轉角有一個垃圾桶,麻煩你們放在那裡。」吹笙聲音不帶半點情緒。

  一視同仁。

  店員頭皮發麻,他們手裡的花束用料都是最好的,價值不菲。

  他們再確定一遍:「如果您現在不方便,我們花店也是可以保管一天......」

  吹笙沒有絲毫猶豫:「放在那裡就可以。」

  嬌妍秀麗的花兒,甚至不能讓吹笙多看一眼,店員只能說好。

  路邊的落葉已經被清理乾淨,錯落有致的鈴蘭花,像墜在綠枝上的小小玉鍾,素淨又清冷。

  實在太多了,幾束花挨在一起,遠遠望去,仿佛一叢搖動的雲,空氣中漫開一絲極淡的香。

  淡雅又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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