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白月光的渣女46


  裴戈打開門的時候,腳邊踢倒幾個酒瓶,骨碌碌滾向牆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蝕的味道。

  他皺著眉,猛地一下拉開窗簾。

  陽光轟然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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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陰溝里的老鼠驟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牆角的男人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裴戈眼底沒半分憐憫。

  「死了沒?」

  他抬腳踢了踢裴珏的小腿,然後毫不在意地在床邊坐下。他也瘦了很多,臉頰微微凹陷,輪廓反而清晰深刻,透出幾分頹靡的俊美。

  裴珏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太久沒說話,喉嚨像含著刀片,他嘶啞著嗓音:「來看我笑話?看夠了可以滾了。」

  裴戈低低地笑。

  陽光灑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語氣戲謔。

  「笑話?」

  他指尖點了點下顎,做出思索狀,然後毫不掩飾地笑出聲,惡意昭然:「海市誰不知道這個笑話?」

  裴珏垂著臉,看不清神色,眼底沒了光,只剩一片沉寂。

  「不關你的事。」

  「怎麼說你也算裴家的門面,」裴戈往後一靠,長睫垂落,神情冷淡又慵懶:「背地裡那些人指不定怎麼笑話我。說起來,也是受你牽連。」

  「你覺得......笙笙會聽到這些流言蜚語嗎?」

  裴珏猛地抬頭。

  皮膚是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神戾氣翻湧,像是踩中尾巴的貓。

  「那不是你能叫的名字,你算什麼東西?」

  裴戈臉上那點鬆散的笑意瞬間斂去。他沉下臉,唇角卻勾起嘲諷的弧度。

  「那你又算什麼?」

  他把手機懟到裴珏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合照。背景是醫院的白牆,恬靜的女人望著鏡頭,而她身旁的男人望著她,眉眼間是肆意的的笑,像一幅溫柔的畫。

  裴珏這段時間渾渾噩噩,下意識封閉了所有外界消息,此刻被人撕開那層自欺欺人的偽裝,血淋淋的現實就這樣砸在臉上。

  他怔怔地睜大眼,渾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乾,無助地滑到地上,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淚珠一顆接一顆,沿著消瘦的臉頰滾落。

  心口像被人生生撕裂。疼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死去。

  裴戈只是冷眼看著,不悲不喜。

  他不知道自己和裴珏誰更可憐,一個從沒得到過,另一個得到過,又失去。

  他慢慢收回手機,嗤笑一聲。

  「你再頹廢下去,怕是要直接去參加人家的婚禮了。」

  葉雋不是善茬,他手裡握著最大的籌碼——那張最像葉惟的臉。

  裴戈低頭,看著腳邊像一攤爛泥的男人。

  他勾起唇角,蹲下身,與裴珏平視,語氣裡帶著蠱惑。

  「結盟吧。」他臉上浮現一種病態的、扭曲的渴望,像溺水的人看見浮木。

  「讓葉雋消失。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葉惟的影子。」

  一字一句鑽進裴珏耳朵里。

  「她總要選一個。可能是你,也可能是葉紹庭……裴珏,你賭不賭?」

  昏暗沉鬱的房間,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像腐朽衰敗的人,死死攥住那點微茫的希望。

  許久。

  裴戈得到想要的答案。

  *

  海市日新月異。吹笙住了多年的老小區,忽然說要拆遷了。沒有一點風聲,只給幾天時間讓住戶搬離。

  豐厚的拆遷費,三個月的租房補償金,砸得人頭暈目眩。

  吹笙走進小區的時候,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亭子裡,十幾個老頭老太太聚在一起打牌,時不時傳出愜意的笑聲。

  拆遷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小區的年頭久,沒有電梯,腿腳不好的老年人上下樓不方便,兒女又大多在外地工作,這筆錢來得正是時候。

  一位老人抬頭,看見吹笙,臉上笑開了花。

  「笙笙回來了啊——」

  話說到一半,忽然梗在喉嚨里,她一臉見鬼地看向吹笙身後,咽了口口水。

  「現在還是白天......阿彌陀佛。」

  葉雋探出頭,他生得清俊,說話也是輕聲細語。

  「奶奶,我是葉惟的雙胞胎弟弟。」

  老人一愣,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真以為大白天撞鬼了,她還去參加過葉惟的葬禮。

  「我沒聽佩珊提過,她還有一個兒子啊?」

  葉雋臉上那抹笑,有一瞬間的僵硬。

  手裡忽然一暖。

  吹笙握住他的手,神色如常,對老人說:「奶奶,我們先回去收拾東西,有空再陪您慢慢聊。」

  「好好,沒多少時間了,過幾天工程隊就來測量......」老人笑著擺手,「這幾天有空來奶奶家吃飯啊。」

  吹笙道了謝,牽著葉雋走進單元樓。

  老人撓撓腦袋,總覺得忘了什麼。

  喔喔,想起來......笙笙上次帶著來的男娃子,不是這個,名字叫啥她記不清了。

  倒是模樣都長得不賴,這些男娃子有福氣。

  「以前住這裡?」

  葉雋掀開沙發上蓋的白布。時間太久,底下那張鵝黃色的布藝沙發褪色得厲害,再也看不出從前的鮮亮。

  「嗯。」吹笙點頭,指腹輕輕撫摸布料上的紋路。有些畫面明明早已遠去,卻在某個瞬間翻湧上來。

  「住了九年。」

  幾乎占據人生的十分之一。

  葉雋眸色暗了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攪成一團,他忽地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目光環視四周。

  這裡的布置,大部分不屬於吹笙。

  老式制氧機、電子血壓計......

  葉惟的東西,占據了房間的大半,就連羅佩珊的私人物品,也少得可憐。

  不遠處的櫥柜上,放著一張合照,照片裡的吹笙還帶著點青澀,她左邊是羅佩珊。

  顯露出老態的女人瘦得可憐,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背面寫著時間,葉雋算了算,那一年,葉惟已經進入心臟病終末期。

  葉雋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穩穩噹噹把照片放原位。

  「挺辛苦的。」

  無依無靠的女人,帶著生病的孩子,辛苦熬過那麼多年,最後只留下這一堆破銅爛鐵。

  葉雋覺得,真該歌頌一下他們母子間的真情。

  吹笙站在他身邊,能看清他抿緊的唇線。隔著一層尖銳的刺,她仿佛看見一個可憐又倔強的孩子。

  她握住他的指節,說:「去看看別的。」

  葉雋想說不感興趣,可拗不過她,只得任由她牽著走。

  房子小得可憐,還保留著她小時候的物品,小小的發圈、書包、褪色的運動鞋......葉雋有種在逛博物館的感覺。

  只不過,博物館裡的東西,只關於一個人。

  他拿起一件初中校服,洗得很乾淨,袖口處有磨損痕跡,他語調拖得老長,帶著點故意的輕佻。

  「妹妹那時候好小啊。」

  有點可惜,算起來吹笙上初中的時候,他已經去國外讀大學。

  葉雋的目光落到吹笙毛茸茸的發頂上,小時候肯定更可愛。

  他把校服放回去,底下露出一堆魔方。大大小小,不同階數,整整齊齊碼著,還沒拆封。

  他拿起一個三階的,有點印象,老牌子了,現在估計廠都倒閉了。

  「妹妹小時候的玩具?」他讓魔方在指尖靈巧地打轉。

  吹笙目光沉沉,注視著他手裡的魔方。沉默了幾秒,點頭。

  葉雋覺得沒趣,才放原位。

  兩個人把房子的角角落落都逛了一遍。

  葉雋問:「東西不少,準備搬哪兒去?」

  「租個房子,或者買一套。」

  葉雋單手撐著下顎,笑意盈盈,眼底有光在閃,像只算計的狐狸。

  「不用麻煩,我在海市正好有套別墅,一直空著,總不能讓外人賺了這個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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