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10
王姑姑笑意盈盈,顯出眼角細微皺紋,吩咐小太監把幾個箱子抬到庫房。
「老爺夫人。」她看向衛承戈,「還有大公子。」
「娘娘在正殿等你們。」
吹笙明面上是帝王妃嬪,朝廷命官見她需行拜禮,在皇宮中難免引人耳目,該有的規矩不能省。
幾人走進大殿,林母看見上首的女兒,眼眶中淚珠打著轉兒。
林太傅攜著她跪下:「卑職攜內子,叩見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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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吹笙坐在軟榻上,面色從容。
王姑姑含笑,帶上大殿的門。
下一刻,林太傅還未起身,便看見女兒從椅子上站起,全然沒了剛才的端莊姿態,披帛在她身後追著。
「爹爹,娘親,還有哥哥。」
朝臣家眷入宮覲見妃嬪,時限至多不過兩時辰,每一寸光陰都分外短暫珍貴。
吹笙輕輕牽著林母的手,引著幾人落座:「時辰正好,我們還能一道用午膳。」
她這般說,林母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娘的乖女,受苦了。」
錦衣華服在她看來不過是囚籠,四四方方的天,她的女兒是籠中鳥雀,連振翅都是奢望。
她還記得女兒年少的願望,想去北疆的草原馳騁、去天山之巔看雪……
林太傅的眼眶也紅了。
衣袖下,衛承戈指尖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他怔怔啟唇,終究寂靜無聲。
他能說什麼?
說哥哥帶你離開,他的功勳還不夠、位置還不夠高,手中的籌碼不足以打動帝王。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妹妹。」一聲輕喚,淡得似一縷嘆息。
吹笙目光落到他身上,兄妹倆一年多沒見,她眼底卻無半分生疏隔閡。
仿佛還是無憂無慮的孩童,她繞著衛承戈轉了一圈,笑意落於眉眼,熠熠生輝。
「哥哥回來了,出征離去那日,我不得親自相送,如今哥哥平安歸來,我十分欣喜。」她抬眸細細望著他,輕聲道,「哥哥看著,比從前愈發挺拔魁梧了。」
衛承戈喉結滾動:「嗯,我一切都好。」
吹笙知道他不願讓自己擔憂,她便也不問,誇讚道:「今日哥哥穿的好看,芝蘭玉樹,我遠遠便瞧見了。」
林母擦淨眼淚,笑道:「真會哄人。」
命人上了茶。
她便安靜聽林母講外面的事,說到林府的看門狗生了一窩小狗崽,她笑道:「我也撿了兩隻。」
她輕聲呼喚,小黑瘸著腿,小黃一隻眼睛看不見,只有兩個月大的小狗,走路搖搖晃晃。
御犬廄的母犬生了好幾窩,這兩隻先天殘疾,下場是餓死或是當了盤中餐。
王姑姑看著可憐,便帶回來給吹笙解悶。
林母看著吹笙笑著點了點小黑狗的腦袋,眉宇間並無郁色,她臉上多了笑容。
「有兩個機靈的小玩意也好,平日裡多些趣味。」
林太傅沉吟片刻,還是開口道:「……七皇子可在這裡?」
當知曉還未成親的女兒名下多了個十二歲的孩子,林太傅難免擔憂,他也有所猜測。
太子如今十七,性情溫厚端方,自有儲君的雍容氣度。
想到這,林太傅長嘆一口氣,若是太子的身子好一些,自然是下任天子的不二人選。
「笙笙,這話雖不該講,為父還是要說……你莫要投入太多真情。」
帝王子嗣不算單薄,其中也不乏才情出眾的皇子,那方龍椅至高無上,無數人為之痴狂角逐。
「帝位之爭向來骨血相殘,全身而退者少之又少……」
他的尾音輕得像是熏爐的青煙。
林太傅隱約猜到蕭凜川心思,用權勢餵大七皇子的野心……然後做下一任帝王的磨刀石。
衛承戈微微蹙眉,他離開太久,未想到妹妹添了個大麻煩。
「我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承戈,冷靜。」
林太傅指節敲在桌面,發出清脆聲響,他知道他關心則亂,帝王心意最難撼動。
林家從不站隊,以忠君為本,若是帝王執意讓林家成為制衡朝局的工具。
他們只能認命。
林母滿面憂色,「那這可怎麼辦?」
雖然那七皇子也只是個孩子,若是威脅到女兒的安危,她便半分善心也無。
「爹娘,哥哥,你們不必憂心。」吹笙目光緩緩掃過眼前至親,「陛下既有定數,林家只需按兵不動,光憑林家的名聲便足以叫旁人忌憚惶惶。」
她神色淡然。
「他既喚我一聲母妃,便是緣分一場,我自會盡幾分本分,至於其他的,只能靠他自己去爭去搶。」
衛承戈望她沉靜的眉宇,不見半分愁緒鬱結,他心上的巨石安然落地。
「那好。」他抿了抿乾澀的唇,喉嚨里仿佛堵了棉花:「妹妹,我們才是一家人……還有爹娘。」
吹笙輕輕點頭。
小廚房備好午膳,吹笙命人去請蕭晦之。
宮人回來復命:「娘娘,殿下並未在臥房,奴才實在找不到人。」
吹笙若有所思,她頷首:「你先下去吧。」
席間,一家四口用著午膳,氣氛安穩和睦。
吃過飯後,時辰也差不多,沒有帝王懿旨,家眷斷不能在宮中多留。
吹笙只得送他們到瑤華殿大門。
林母不忍與女兒分別,吹笙抹著她眼角的淚,對林太傅說:「爹爹切記好生勸著娘親,早些上藥,莫要哭腫了眼。」
林太傅攙著妻子的手臂,說道:「為父記下了,你在宮中保重身體,萬事都有我們在你身後。」
他沉浮官場半生,倘若連至親骨肉都護不住,那又有何用?
吹笙轉向衛承戈,日光下他衣擺上的青竹似乎要活過來,在微風下輕輕搖曳。
「等著哥哥,我帶你離開。」他眼尾線條清雋平緩,瞳色如浸了溫水的墨,定定望著她。
「好。」吹笙眼尾彎起,目光澄澈柔和。
兩人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她望著他模樣始終未變。
衛承戈掀起袍角,徑直跪在石階下,重重磕下去。
這是做給外人看的。
「微臣,拜別貴妃娘娘」
吹笙一襲緋紅宮裙隨步履輕漾,柔婉又雍容,漫過台階流到衛承戈手邊。
他指尖觸到一點光滑的錦緞。
「本宮,恭送各位。」
望著幾人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長路盡頭,吹笙收回目光。
王姑姑站在她身側:「娘娘,依舊不見殿下蹤跡。」
「我去看看。」
平日裡蕭晦之待的地方只有那幾個,在吹笙踏入書房的剎那。
一道清瘦的人影跪倒在她面前。
少年脊背微微躬起,垂下頭顱,額頭克制地抵在吹笙裙上,字字發啞。
「兒臣生來卑賤,從未妄想過那個位置。我本是路邊無人過問的野草,全靠母妃垂憐收留,才有一線活路,我會好好長大,定會有用處。陛下吩咐的一切,兒臣都甘願依從。」
他聲音漸弱,胸腔里發出細碎的哀求,淚珠落到吹笙的裙擺上。
「……求母妃,不要拋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