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的不受寵的貴妃12


  文華殿。

  最後一排默不作聲多了一個人,學堂里都是十幾歲的少年,那人卻十分瘦弱,與他們格格不入。

  

  「那是誰?」汪亭風撞了撞好友,下巴微揚問道。

  「從沒見過這個人。」季允搖頭,「京里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我都認得遍了,想來怕是他父親新近才升遷入朝的。」

  適齡的皇子與宗室子弟,盡數入文華殿課業讀書。他們一時沒想起,宮裡還有這麼一位七皇子。

  蕭晦之獨自待在角落,慢慢翻著面前的書,眉宇間多了一絲煩躁。

  瑤華殿與文華殿相隔太遠,每日光是趕路就要用上一個時辰。

  他出門時,吹笙還未起床,自然見不到人,傍晚勉強能趕上晚膳。

  蕭晦之指尖無意識摩挲書頁,一時沒控制住力氣,扯下來一角。

  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鬱。

  汪亭風一看便轉過頭,與好友說話:「喲,還是個清高的。」

  巳時。

  夫子走上台,他今日教授史記,倏地想到學堂中來了一個新學生。

  夫子放下書卷,目光掃過殿中諸人,緩緩開口。

  「七皇子坐在何處,說說同為逐鹿天下,漢高祖能成事,楚霸王為何敗了?」

  蕭晦之站起來,瞬間幾道目光投在他身上。

  大部分是探究好奇,夾雜著幾道厭惡的視線。

  其中以汪亭風最甚,他是淑妃侄兒,也曉得七皇子這次給了姑母好大個沒臉。

  夫子打量蕭晦之,微微蹙眉,身上穿的料子不差,駝著背,身量還比其他人矮上一大截,整個人看起來唯唯諾諾、膽小畏縮。

  「我……」蕭晦之頭快要埋到胸上,躊躇著開口,憋紅了臉才說出一句:「夫子……我不知道。」

  「坐下吧,你的課業進度遠不及旁人,課後還需多用些功,勤勉向學才是。」

  夫子雖未為難他,卻難免失望。

  學堂中坐著幾位皇子,望向蕭晦之的目光變了味兒,從敵意轉變為漠視。

  這人資質平庸,不值一提。

  在旁人眼裡,蕭晦之陰鬱、不理人,也成了膽怯懦弱。

  午時可短暫休息。

  課業暫歇,眾人依序退至偏殿用午膳,大都是相熟的人做一桌。

  幾位皇子身側圍了不少人,都是相熟的世家子弟,還有一些母家的姻親。

  眾人談笑自顧,無人理會角落裡默然獨坐的七皇子。

  蕭晦之往嘴裡塞了兩個饅頭,望著窗外漫天天光。

  母妃今日在做什麼?

  下學時,宮中幾位皇子對他徹底放下戒備,十二歲,識字寥寥無幾;騎射課上,他連最輕的弓都拉不開。

  唯一可取之處便是吃得多。

  七皇子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文華殿裡一眾學子達成共識。

  蕭晦之踏進瑤華殿大門時,眼眶先紅了。

  王姑姑正在用鳳仙花給吹笙塗指甲,艷紅穠艷的花汁染在指甲上,只會留下淡淡的粉色。

  十指纖長瑩潤,嫩色襯得肌膚愈發白皙,不艷不俗、柔美動人。

  蕭晦之跪在吹笙腳邊的地毯上,幾乎是倚在她膝頭,眼眸泛起霧氣。

  王姑姑睜大眼睛:?

  你在幹什麼?

  「我想試試,姑姑我會小心的。」

  王姑姑將裝有鳳仙花汁的小罐拿遠,說道:「這個染到手上便洗不掉,仔細別沾到別處,還是讓奴婢來伺候娘娘吧。」

  其他太監宮女搶她的活兒就算了,怎的七皇子也來!

  溫辭在一旁念書,嗓音清潤低沉,像是浸過溫水的玉。

  正巧念到一首情人詩,溫辭低眸輕吟,每一句都似帶著脈脈心事。

  蕭晦之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他膝邊堆疊著黛青色裙擺,比春日的碧綠更加沉靜。

  「母妃,兒臣在夫子跟前表現得極差,夫子提問時,回答不上來,實在笨拙。」

  吹笙看他眉眼耷拉著,面容較以前白了一些,看著格外溫順好欺。

  叫人想揉揉他的頭。

  蕭晦之趴在她膝頭,一副怯生生、惹人憐惜的模樣,故意說道。

  「就連教武藝的師傅都不肯認真教我,還說我身子太過孱弱,怕將自己弄折了。」

  吹笙沉思,蕭晦之看著身段清瘦伶仃,連手腕都是細細的一截。

  「那過會兒無事,母妃教你些淺顯武藝。」

  蕭晦之驚喜,他抬起頭,鳳眸帶著一點瀲灩水色,還未長成的臉龐,已有一種青澀的俊美。

  「……真的?」

  他並未懷疑吹笙為何會武,眼裡只是真切的欣喜,一點點在眼角眉梢漫開。

  白日他要去文華殿,兩人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

  生怕其他人搶了自己的位置。

  本就一無所有的人,那點溫情太過珍貴,他自然是用命護著。

  雖難以啟齒,對於瑤華殿的那兩隻小狗,蕭晦之也是嫉妒的,明明都是身世可憐、命如草芥的存在。

  那兩隻畜生比他更早來到母妃身邊,能毫無顧忌地依偎在母妃懷中肆意撒嬌。

  這樣想著,蕭晦之臉頰在吹笙膝頭蹭了蹭。

  吹笙覺得眼熟,她想起來了,小黑小黃就是這般蹭著她,後面必須得摸摸它們的腦袋才能安靜下來。

  「娘娘好了,還得等一炷香。」王姑姑收好小罐,瞧著擋路的七皇子,面無表情繞路。

  如今瑤華殿裡的人越來越多,只怕娘娘離開皇宮時,還得花費一番功夫。

  蕭晦之好奇地觀察吹笙的指甲,弧度圓潤飽滿,是好看的月牙狀。

  時間差不多了,他親自打了水讓吹笙洗手。

  「我們去後殿。」

  若在林府,她有趁手的佩劍,可身處規矩森嚴的宮廷,半點不由己。

  吹笙折下一截桃枝,滿園春色化作她掌中劍。

  翩若驚鴻,劍如流雲。

  蕭晦之站在廊下,看黛色裙擺隨風漫捲,剛柔並濟,絕艷無雙。

  刺耳的罡風炸開。

  「唰——」

  桃枝穩穩停在蕭晦之眼前,上面新生的嬌嫩花苞顫顫巍巍,吹笙手腕一抖,所有花瓣四散墜落。

  蕭晦之這時才發覺,纖細的花枝早已承受不住她的力道。

  枝幹應聲崩斷,碎花殘枝簌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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