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14
演武場
衛承戈接過小廝遞上的帕子,隨意抹了一把臉,單手一擲,上百斤的長槍便落到架子上。
他只穿著一件雪白單衣,薄薄衣料緊貼身軀,肌理線條賁張分明,幸而他早有下令,演武場禁地向來不許丫鬟侍女踏入。
「將軍。」
親兵湊到他耳邊:「太傅大人往這邊來了。」
衛承戈微微挑眉,接過長袍披在身上,十有八九是來興師問罪。
前幾日的事極大可能是他爹出謀劃策。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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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傅見他也有些心虛,半輩子在官場沉浮,早練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他輕咳一聲,拍拍他的肩膀,誇讚道:「這身子骨練得不錯。」
隨手一拍便是虬結的肌肉,甚至震得林太傅手疼:……
「咱們父子倆好好說會話。」命小廝上了兩杯茶,林太傅說:「陛下召你回京述職,此番還能在京中逗留幾時?」
衛承戈沉吟片刻:「北朔殘敵已然潰退草原,四散奔逃。他們若要休養生息、重整兵馬,約莫還需半年光景。孩兒下次離京奔赴邊關,估摸著到深秋時分了。」
林太傅微微鬆了一口氣。
「那還能趕上千秋節。」
不知衛承戈想到什麼,唇角勾起,他垂眸輕笑:「能再給笙笙帶些新奇玩意兒進宮。」
林太傅瞧著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心下瞭然,這孩子一心想著深宮中的妹妹。
再過上幾年,怕是同袍都抱上孫子,他還是獨身一人。
「若是你擔憂新婦跟著你受苦,可待在上京,我們替你看顧……」
「爹!」
衛承戈語聲一沉,劍眉皺起,神色透著幾分認真執拗:「我必要尋一個真心喜歡的人相伴。若是將就湊合、草草成婚,日後倘若遇上心悅之人,反倒耽誤了自己,也辜負了旁人。」
看他郎心似鐵,林太傅嘆氣,瞧著茶盞中的波紋。
一圈一圈,連綿不息。
「你總得試著同人家姑娘相處,兩情相悅也不是憑空產生的。」
衛承戈不語,他下意識摩挲右手拇指上的疤痕,那是他七歲那年,為替妹妹擋下滾燙茶水,落下的舊痕。
她安然無憂,這道疤痕跟著他十幾年。
——還要跟一輩子。
「爹,你與娘親說,我有心儀的姑娘,日後那些宴席就不必了。」
他似乎提起那個人,神色柔和下來,眼底仿佛浸了一汪春水。
這副懷春的模樣做不得假,林太傅喜不自勝,連連問:「哪家的?我與你娘現在就去提親。」
衛承戈不說姓名,只是搖頭。
林太傅只當他是性情靦腆,連心愛的姑娘都不敢主動爭取:「你怎的半點沒學到為父半分風範?論人品、樣貌、家世,上京有幾人能與你相比,只管拿出你在演武場上的架勢,去那姑娘面前舞一段。」
「男色不用,那是蠢蛋!你舍下臉面……」林太傅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他年輕時求娶林母的手段還沒來得及傳授,就聽到了衛承戈這一句話。
「她成親了。」
平靜湖面被投下一塊巨石。
林太傅猛地噎住。
許久,他才義正言辭:「天涯無芳草……兒子,搶奪人妻的事咱們家做不得,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只予她一人,再無旁人能入我心。」衛承戈仰首,飲盡杯中茶水,語氣沒半分轉圜餘地。
林太傅糾結半晌,訕訕說道:「……其實也不是不行。」
衛承戈投來詫異目光。
「爹,我必定是要等她與她夫家分開的。」
林太傅這時倒不在意清貴名聲了,連連搖搖頭,吹鬍子瞪眼:「若是人家夫妻倆個感情和睦,你準備做一輩子光棍?」
他還想想追問更多細節,卻實在撬不開衛承戈的嘴。
無奈作罷,回去給妻子匯報詳情。
林母:「怎麼樣?」
林太傅深吸一口氣,整整用了一刻鐘才說清楚父子兩人的談話。
林母久久不語。
「難怪,原來是心裡有人。」她拍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說:「我害怕他什麼時候從軍營帶回來一個男媳婦。」
林太傅又被噎了一下:「別多想。」
林母又問,面上藏不住擔憂:「承戈有說那姑娘什麼時候和離沒?」
「這個……」林太傅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他攔住妻子,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就別摻和了。」
「可是……」
林太傅說道:「去準備上巳節的東西,叫秀娘做幾身新衣服,穿好看些去見女兒。」
林母嗔了他一眼,娉婷帶著丫鬟離開。
看著妻子的背影,林太傅嘆息。
陛下將七皇子記在女兒名下,平衡各方勢力。
也是讓他與太子離心。
帝王本就樂見皇子間龍爭虎鬥,唯有在紛爭里殺出一條血路,才有資格登臨九五之尊的寶座。
林家樹大招風,如今衛承戈身居要職。
林太傅喃喃自語:「老夫也是該頤養天年了。」
他明年六十,縱橫官場半生,名譽權勢已達到頂峰,也沒什麼遺憾。
致仕也得等女兒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