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16
「娘娘,來人了。」
王姑姑臉色不大好,簡短說道:「夫人如今在御花園,說是陛下有旨,家眷探望一律在那兒。」
來傳話得太監是淑妃宮裡的,王姑姑沉下臉,實在是欺人太甚。
吹笙放下手裡的珠串,那是衛承戈從宮外帶進來給她解悶的,由各色寶石、翡翠組成,落在瑩白掌心中,一時間不知道看誰。
「今日上巳節,陛下應當在宮宴上。」吹笙牽起她的手,「走吧,去瞧瞧。」
王姑姑也想起來,這樣重要的宴席,文武百官都在,帝王不可能輕易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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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不放心,取過一張純白絲錦:「娘娘,擋一擋,若是其他人問起來,就是春季多粉塵,臉上起疹子了。」
後宮中可沒有比吹笙位份更高的妃嬪。
除了那些不長眼的蠢貨。
王姑姑在心底罵了一聲,又望向大殿角落的那人說道。
「溫辭你與我一同隨娘娘前去。」
他以前是御前的人,命隨時拴在褲腰上,比旁人機靈許多。
不然才來一月,怎會搶到娘娘貼身伺候的位置。
「是。」
溫辭應聲,瑤華殿的飯菜有油水,他臉上飽滿一些,肌膚不再是沒有生機的死白。
一眼望過去,只覺得內斂俊秀?溫潤如美玉。
念安正在數頭上的梧桐葉子,又輪到她守大門。
遠遠瞧見貴妃娘娘身影,臉上露出喜色。
又看見後面的溫辭,她的眉毛垮下來。
指甲快把帕子扣爛了,無數次後悔那日的好心。
煩死了,又一個心機小人!
御花園裡景色宜人,桃李爭妍,匯聚全天下所有珍奇花卉,林母卻沒絲毫心思欣賞。
她不停在後殿中踱步,隨身的宮女面色冷淡,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打了一個哈欠。
「這裡到瑤華殿需要多少時辰?」
宮女一臉無所謂地搖頭:「奴婢也沒去過,不曉得。」
那是冷宮的地界,其他人都避之不及。
林母指尖無意識捻著袖口,看著院中繁茂的月季,花瓣在陽光下嬌艷欲滴。
她呢喃道:「這樣毒的日頭,若是走過來中暑怎麼辦?」
宮女躲回走廊下的陰影里,不再說話。
此時。
一望無際的宮道,王姑姑嘆了一口氣,掏出乾淨的帕子想給吹笙擦汗。
卻見自己貴妃娘娘露在外面的鳳眸,微微彎起,流轉間透著淺淺興味,額角眉梢一點汗漬也無。
王姑姑悄悄湊近,還能聞見清冽幽香,是衣料薰香和本身氣息,仿佛山澗的芷蘭,不濃不艷。
冰肌玉骨,王姑姑默默揣回手帕,給溫辭一個眼神。
對方微微頷首,默不作聲換了位置,他身形清瘦挺拔,寬闊脊背擋住大多數陽光,只有幾縷逃逸,柔和地落在她滿頭烏髮上。
雲鬢步搖,熠熠生輝。
溫辭垂下眼睫,眼眸里翻湧著難掩的情緒,卻始終克制自持,不敢泄露半分。
御花園的青石小道彎彎繞繞,垂落的迎春花,一串串鵝黃小花,仿佛是天然的帷幔。
吹笙指尖挑起一條花枝,花苞輕顫,她停住腳步。
另一邊傳來稀碎的哭泣。
王姑姑心下瞭然,定然是哪家孱弱無依的小宮女被欺負了,在這深宮裡,資歷深的宮人也動輒欺壓新人,處處拿捏刁難。
「去瞧瞧。」吹笙步子變了一個方向。
當真正看清情形時,就連王姑姑都忍不住動了怒氣
十幾歲的小姑娘死死捂住衣襟,外袍已被人扒掉一大半,雪白裡衣暴露在外面。
五六個太監圍著她,臉上掛著邪笑,嘴裡還念念有詞:「月漪姑娘,哥幾個也是想幫你,你怎麼還不識好歹。」
孟月漪渾身冰冷,指甲摳進草皮里,已經沒什麼可扔出去的。
她緩緩閉上眼,唇角牽起一抹慘澹弧度,她能預料到自己的下場,今日失了清白,若是告到掌事姑姑面前,也不過被倒打一耙。
……她都認命了。
見她慢慢鬆開衣襟上的手,幾位太監互相對視一眼,一步步逼近,目光黏膩渾濁。
入宮的太監都是斷了根的,自然真做不了什麼,但他們折磨女子的手段可不少。
以前也得手過幾次,他們其中一個小太監有個當內務總管的「乾爹」,那些受侮辱的宮女只能忍下這個啞巴虧。
孟月漪忍住淚水,牙關咬住舌尖又鬆開,如果死亡能回到她原來的世界……可是她不敢賭、也不想死。
粗糙的指節觸到她的領口。
下一刻絕處逢生。
「住手。」
另一個太監也有底氣,惡狠狠轉過頭:「哪個癟犢子?」
貴人如今都在宮宴上呢。
那個人回頭一看,瞬間沒了氣焰,膝頭砰的一聲砸在石板上:「是奴才有眼無珠,衝撞了貴人。」
宮中受寵的娘娘他們都認得,這位?
他們從未見過,輕薄面紗朦朦朧朧映著五官,看不清容顏,身姿綽約,穠艷中帶著端莊威儀,第一眼便叫人不敢褻瀆。
更重要的是。
她身上穿的是正紅的蜀錦,後宮規制森嚴,這般純正濃烈的顏色,正一品及以上的高階妃嬪才有資格穿戴。
剩下幾位太監齊齊跪下來,頭重重磕在石板上,哭訴道:「奴才們只是看這位姑娘辛苦,想幫些忙,怎的腳滑,那幾盆花被她摔了,看她也倒在地上,才想著上去攙扶……」
顛倒黑白。
孟月漪氣得胸口起伏,抿緊唇望向吹笙的目光,日光穿過樹葉間隙聚成一個小點,落到她眼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
吹笙走上前,鎏金裙擺的一角遮住她帶著擦傷的手,垂下頭看她。
十三四歲的少女,倔強地仰起頭,黑眸帶著濕意和亮光。
小世界的女主。
如今還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只是個連哭泣都忍著的小姑娘。
來自文明現世的靈魂,被困在禮教甚嚴的封建皇宮,跌跌撞撞將自己養大的小可憐。
溫辭喉結滾動,眼睜睜看著貴妃娘娘垂眸,眼波柔柔漾開,指尖暴露在耀陽下,白得似美玉。
一點點給地上那個小宮女披上外袍。
「跟我走?」
孟月漪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明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皇宮裡的主子,是能輕易決定她生死的人。
可是……她聞見一股媽媽的味道。
包容的、柔軟的。
能讓她撲進懷裡訴說委屈的人。
孟月漪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放進溫涼的掌心。
「……奴婢謝娘娘。」
吹笙眸光閃了閃,用力將人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