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17
「到了。」
王姑姑打開後殿的小門,門板上的硃砂已褪色,似乎已經很久無人來了。
台階上覆蓋著枯葉,溫辭自覺彎下身子,俯在地上用袖口將石階清理乾淨。
王姑姑到唇邊的話咽了回去。
孟月漪慢了一步,懊惱地掐了一下掌心。
吹笙轉過頭對二人說:「你們兩人在這兒等我,結束後我帶你回瑤華殿。」
後一句是對孟月漪說的。
「是,娘娘。」
孟月漪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安定,她比吹笙矮了半個頭,只得用亮晶晶的眼眸望她。
吹笙的身影消失在朱紅色門扉之後。
溫辭慢吞吞收回遠眺的目光,形狀好看的唇是淡粉色,襯得眉眼愈發溫潤斯文。
孟月漪猛地垂下頭,若是她剛穿來時,十四歲的少女禁錮在七歲女童的身體裡,正值懷春的年紀。
她或許會多看幾眼,在皇宮磋磨了七年,她深刻明白,人不一定是人,還可能是吃人的鬼。
兩個人各站在小門兩邊,跟兩尊門神似的。
林夫人不停在院中踱步,時不時抬頭望向門口。
宮女搖搖欲睡,朦朧視線中一道艷紅的身影緩步而來,她打了一個激靈。
越來越近。
像是春色里凝聚的一抹紅,占盡整個上京最美的風光。
只要看上一眼,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顏色。
宮女只看見一雙含情眼,繾綣溫柔,帶著說不清楚的旖旎情意。
帝王后宮有環肥燕瘦的各色美人,淑妃的容色也是其中翹楚,卻還是比這雙眼睛差了許多。
小宮女暈暈乎乎……帝王難道患有有眼疾?
林母迎上去,牽住乖乖的手,眼裡噙著淚光。
宮女適時走上去,恭敬行禮。
「貴妃娘娘。」
吹笙淡淡瞟了一眼,吩咐道:「你先回去復命,本宮與母親說會話,到時間你再來便是。」
宮女啟唇,只是一望著那雙眼睛,什麼話都忘了。
等人走了,林母指尖在吹笙耳邊勾了一下,才望見女兒姝麗無雙的容顏。
「我兒在宮中辛苦了。」林母眼裡滿是心疼與眷念。
受制於人,誰都能欺負她的孩子。
「娘親,沒事。」吹笙偏頭蹭蹭她的掌心,帶著孩子對母親天然的依賴。
「能見到娘親,女兒十分欣喜。」
林母抬手擦乾淨眼角的淚:「不說這些,咱們去逛逛花園。」
後殿本就連著御花園,這時候宮人都在宴會上候著,壓根看不到人。
吹笙牽著林母的手慢慢逛著,一步一景,曲水流觴。
淑妃坐在正殿中,懶洋洋撐著腦袋,聽著座下夫人們對她的恭維。
小宮女跪在她身前,「娘娘,貴妃娘娘已經到了。」
「喔。」淑妃拉長語調,「她長什麼樣子?」
這語氣實在算不上尊敬,下面幾位夫人面面相覷,只裝作沒聽見。
「這……」
小宮女回答不上來,腦海浮現一雙含笑的眸子,心頭便一滯。
「貴妃娘娘青絲遮面,奴婢並未見到真容……應當是好看的。」
淑妃冷嗤一聲,說道:「裝神弄鬼。」
她揮手遣退母家的幾位夫人,叫上貼身宮女:「走,去瞧瞧。」
御花園
林母與吹笙穿過層層疊疊的假山曲徑,豁然開朗,沿岸垂柳抽嫩吐綠,暖風輕漾。
她一摸鬢間,暗道不好:「笙笙,髮釵不見了。」
王姑姑攙著林母的手,擔憂地說道:「出門時還在,應在路上丟了。」
總歸是林母私人的東西,難保不會被人拿出來做文章。
吹笙拍拍娘親的手:「娘親別急,我們返回去慢慢找。」
「只能這樣了。」
林母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入宮見女兒一面,寶貴的時間竟花在找簪子上。
青石小徑蜿蜒盤繞,海棠凝粉,枝葉鬱鬱蔥蔥橫在半道上。
吹笙一轉頭,不見林母與王姑姑兩人身影。
淑妃在御花園逛了半晌,竟沒找到人。
烈日當頭,今日她穿得格外隆重,熱得受不住,氣得罵帶路的太監「沒用的東西!」
吹笙又過一個轉角,入目是繁花怒放,團團簇簇鋪滿整面花架。
花色濃艷飽滿,隨風搖曳。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一道清雅男聲從背後傳來。
「是哪家的夫人?」
蕭清宴只能從間隙中看見模糊背影,一襲正紅蜀錦長裙曳地,娉婷而立。
如今後位空缺,後宮中能穿正紅的妃嬪寥寥無幾,貴妃又深居簡出,他從未見過。
蕭清宴自然當做哪家大臣的親眷。
暖陽傾灑而下,層層花瓣浸在日光里,紅的愈發明艷,他卻只能看見那抹身影。
宴會上酒氣熏人,他出來緩口氣,不知怎的逛到御花園
「夫人可知道如何出去?」蕭清宴再次出聲,明知道對面是成婚的婦人,男女私相獨處,於禮法不合。
他該裝作無事發生,儘快離開。
繁枝密葉橫斜交錯,恰好掩住前方視線,朦朧看不真切,蕭清宴不由自主向前一步。
忽地。
枝頭月季輕顫,清風拂過,一片片花瓣悠悠飄墜。
花枝被挑開,然後。
蕭清宴望見一汪秋水橫波。
吹笙歪了歪頭,鬢邊月季跟著顫了顫。
花影搖曳,方寸盡亂。
蕭清宴睜大眼眸,從極致美麗中回過神,仿佛遇見洪水猛獸,無意識退後幾步。
「啊。」
吹笙手指鬆開花枝,看向墜入月季花叢的青年。
或許還不算青年,繁花簇擁之間,只能揚起脖頸,露出青澀脆弱的喉結弧度。
吹笙一步步走近。
風向變了。
濃郁月季香,還有她身上的味道,不講道理、一股腦灌進他的鼻腔。
蕭清宴身體一顫,尖刺穿過衣料,一寸寸扎進肉里,他咽回唇邊的嚶嚀。
他終於看清吹笙的全貌。
「孤……」他現在是太狼狽,微微起伏的胸膛,蕭清宴已經嘗到喉間的血腥味。
月季花的尖刺劃破他的額角,血線慢慢蜿蜒到他唇上,眉宇間縈繞著懨懨病氣。
是血色,也是胭脂,倒是給他蒼白的容顏增添幾分顏色。
金玉身,憐人骨。
吹笙裙擺被他腳下的荊棘勾住,瞧著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伸出手掌。
「夫人。」蕭清宴忍著羞恥,勾上吹笙的指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往日恪守的禮教威儀,盡數被他拋諸腦後。
像是月季枝芽,是還未發育好的青白,一寸寸攀附上參天梧桐。
吹笙語調裡帶著笑意。
「太子殿下,你應該叫本宮一聲……」吹笙話音微頓,還未說出口。
下一瞬。
蕭清宴已抓住她半截手掌,又鬆開。
「砰——」
他孱弱的身體又砸進月季花叢,傷上加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