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約會(二)
羅亦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們這兒的彩禮是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誰不知道我們粵省的彩禮都是走個形式,給兩三萬,給個好意頭,都是男方準備房子車子,女方陪嫁點家電什麼的,意思意思就行。」
這時羅亦昭看了看手機,是羅亦棠的信息,叫他明天去見一個客戶,他回復了一個好字,然後問:「芳芳,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葉月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小聲說:「沒什麼,就是覺得……68.8萬挺多的,大姐真幸福。」
這個錢,在這個三線的城市的小鎮上,可以全款買一套100方左右的學區房。
羅亦昭沒接話,這時服務員端著前菜過來,黑松露奶油蘑菇湯冒著熱氣,香氣瞬間驅散了這點小小的凝滯。
葉月芳並不動手,只是看著羅亦昭。
羅亦昭神色自如,給她盛了一勺:「嘗嘗這個,看上去不錯。」
葉月芳勉強笑了笑,低頭喝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不太舒服。
這時羅亦昭看雨停了,叫來服務員將窗戶打開,下過雨後,風有點微涼,從江面上掠過來,掀動帷幔的邊角,水晶流蘇便叮叮噹噹地響,像串被風吹動的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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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餐廳」此時有點名副其實了。
從他們坐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江對岸的樓宇亮起燈火,沿著江岸一路鋪過去,與黑黑的天幕界線分明。
江面上駛過一艘遊輪,彩燈在船身流轉,附近的水波似乎也染上了顏色,像段流動的詩。
這樣的美景,明明是葉月芳期待許久的,此刻卻沒有心情欣賞。
服務員推著銀質餐車過來時,銀質餐蓋反射著頂燈的光,晃得人眼花,輪軸碾過厚地毯,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他停在桌旁,戴著白手套的手給人一種乾淨的感覺。
最先上桌的是餐前包。
接著是香煎鵝肝配無花果醬。
接著是牛排。
服務員的手輕輕按住餐蓋邊緣,另一隻手提起把手,動作行雲流水。隨著「咔」的一聲輕響,銀蓋被掀開的瞬間,黑椒牛排的焦香猛地湧出來,混著烤盤裡迷迭香的氣息,霸道地鑽進鼻腔。
七分熟是葉月芳吃的,九分熟是羅亦昭吃的。
然後是甜點焦糖布丁。
服務員開香檳時,軟木塞「啵」地彈出,金色的酒液盛在透明的酒杯中,在燈光下閃了閃。
「阿昭,你試試這個餐前包。」葉月芳撕開一小塊法棍,遞到羅亦昭的嘴邊。
麵包剛出爐,還帶著餘溫,外皮酥脆,內里卻軟得能拉出絲,混著黃油的香氣漫開來。羅亦昭並沒有如葉月芳想像中那樣張嘴接住,只是說:「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葉月芳有點失望的縮回了手,她覺得羅亦昭和她之間有點距離似的。
巴掌大的鵝肝臥在純白瓷盤中央,邊緣烤得焦褐,泛著油亮的光澤,用銀叉輕輕一戳,內里粉嫩嫩的肌理便微微顫動,滲出淺褐色的肉汁,混著盤底鋪著的無花果醬。
葉月芳用銀叉挑起一塊鵝肝,沾了點無花果醬,甜酸的果香剛好中和了鵝肝的豐腴,很好吃。
她的目光越過羅亦昭的肩頭,望著窗外的江景,忽然輕輕嘆了口氣:「真希望每天都能這樣。」
正在切牛排的羅亦昭抬頭,剛好看到江風掀起她葉月芳頰邊的碎發,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葉月芳長得挺漂亮的,在夜景下更漂亮,他卻覺得有些心煩,於是說:「我可不希望每天都這樣,比起西餐,我更喜歡吃中餐,快吃吧,牛排涼了就不好吃了。」
葉月芳皺了皺眉頭,想說什麼,忍住沒有說,鵝肝旁邊點綴著的片芝麻菜,葉片邊緣帶著點自然的捲曲,她叉起芝麻菜放進嘴裡,咬下去時脆生生的,帶著點微苦的清香,美食在前,英俊的男朋友在對面,卻覺得心情有點壓抑。
牛排橫臥在白瓷盤裡,邊緣烤得焦脆,泛著油光,刀叉切下去時,粉紅色的肉汁順著肌理漫出來,葉月芳切牛排的動作慢下來,撒嬌道:「阿昭,你幫我切牛排嘛 。」
羅亦昭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好。」
先推開自己的九成熟牛排,然後將葉月芳那碟牛排放到面前,銀質的刀叉碰撞瓷盤,他切牛排的動作很熟練,很快就將牛排切好,放回葉月芳面前。
大提琴手換了支曲子,旋律裡帶著點慵懶的纏綿,音符像羽毛似的落在餐桌上方,與食物的香氣纏繞在一起。
牛排旁邊配著的蘆筍保持著脆嫩的翠綠色,根部帶著點微苦,葉月芳不止覺得嘴裡有點苦,還覺得心裡也有點苦。
「對了,」她像是想起什麼,叉牛排的手頓了頓:「你大姐結婚,收那麼多彩禮,你們家準備了什麼陪嫁啊?」
「我們集團6.6%的股份,有一套羊城的房子,還有一套我們鎮上的房子,還會買一輛新車,還有一些首飾吧。」
「什麼?」葉月芳手裡的刀叉「噹啷」一聲掉在盤子裡,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看了過來,她卻顧不上了,眼睛瞪得圓圓的,「6.6%的股份?那值多少錢?還有兩套房子和新車……你爸爸瘋了?」
加澤集團雖然不是上市公司,但是6.6%的股份還是很值錢的,再加上房子和車,這陪嫁真是不少。
羅亦昭輕輕皺了皺眉:「你小聲點,我大姐是我們羅家的大小姐,在集團工作時業績非常好,那6.6%的股份是她應得的。至於車子房子,買房子的錢一半是她的錢,車子是我爸爸給她的嫁妝,很正常啊。」
「正常?」葉月芳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臉頰因為激動漲得通紅:「羅亦昭你是不是傻?那是你家的錢!你是兒子,以後家產都該是你和兩個細佬的,你是長子嫡孫,占的份額應該更多,憑什麼給你大姐當陪嫁?。」
羅亦昭依然淡定地叉起一塊牛排,然後說:「你那麼激動做什麼?」
葉月芳又氣又急:「她一個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拿這麼多東西走,像話嗎?你和你兩個細佬都沒有意見嗎?」
她的話像顆炸雷,在安靜的餐廳里炸響。大提琴聲停了,鄰桌的竊竊私語也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這一桌,已經有服務員向他們那一桌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