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家的繼承人哪會單純
南方的九月,天空如同孩童的臉龐,變幻莫測。
明明方才天邊還掛著絢爛晚霞,映得那一片盛放的鳳凰花更燦爛了,轉瞬之間烏雲翻湧,層層疊疊壓了下來。
風來了,大粒大粒的雨就來了,噼里啪啦砸落下來,一朵一又一的鳳凰花從枝頭落在地上。
此時的羅亦昭坐在車後排,看著夜燈中的鳳凰樹一棵棵遠去,真想上演又打姐夫的一天。
「林元浩,你明天就要回岩城,然後等三天接大姐過門,你今晚就吾珍惜一下你們相處的時光?」
林元浩邊看著手提電腦的屏幕邊說:「人家小冼總相約,吾去吾好,而且你所謂相處的時光,是你大姐住五樓,我住三樓?」
羅亦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笑容:「這吾能夠怪我,我地尼邊的風俗是這樣的,好像你地那邊的風俗也是這樣,有條件的都是回娘家時,夫妻不同一間房間,而且你跟大姐還沒有舉辦婚禮,也不方便住同一間房。」
林元浩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羅亦昭:「吾想跟你爭這一點,你說,姓冼的找我有什麼事呢?」
羅亦昭聳聳肩:「吾知道,不過有我在,吾會讓你受氣的。」
想不到的是快到達約定地點時,雨停了。
林元浩露出笑意:「希望婚禮那天陽光燦爛。」
羅亦昭點頭:「會的。」
鎏金打火機「咔」地一聲燃起幽藍火焰,將冼建希指尖的煙燃著了。
他靠在露台的藤椅上,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江面,落在那一艘有點帶著歲月痕跡的渡船上。
「林總到是準時,唉呀,表弟也來了,這麼不放心你的姐夫?」冼建希側過頭,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兩個男人。
「小冼總有事?」林元浩在他對面坐下,將煙盒扔在茶几上,金屬煙盒與大理石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不屑於跟對方繞彎子,尤其是這個算不上是他情敵的男人,只敢暗地裡覬覦他的棠棠姐。
羅亦昭在林元浩旁邊坐下,語氣懶洋洋的:「建希,我的好表哥,茶都沒有一杯嗎?」
露台的暖燈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飄著煙味,混合著雨後的江風帶來的濕意,有種說不出的緊繃。
冼建希彈了彈菸灰,煙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滅滅:「無心情飲茶,飲酒,得吾得?」
冼建希的回答簡潔利落,拿起桌上的紅酒,先給自己倒了半杯,紅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上似乎顯出一種傷感,然後又給對面的兩人倒了半杯紅酒,加上了冰塊。
「廢話少講,冼建希,我跟你吾熟,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林元浩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仿佛只是在聊天氣。
冼建希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甜品店、壽司店、烤魚店、牛蛙店、湯粉麵店、火鍋店、咖啡店、電子廠、GG公司,多次創業失敗?這跟回銘宇集團上班的表現相差太遠了吧?林家的繼承人哪會單純?扮豬吃老虎,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棠棠知道你是什麼人嗎?」
林元浩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衣上面的兩粒鈕扣,露出一點隱約斑駁的紅痕,讓冼建希一眼看見,神色莫測起來。
而林元浩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起了一點弧度:「我的棠棠姐當然知道我是什麼人,不過她吾知道你是什麼人,她一直當你是表哥或者是朋友而已。表哥也是吾親近的那種表哥,跟高潤凱不同。」
非常扎心的話,不過事實就是這麼扎心。
冼建希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隨即又被笑容掩蓋,望向羅亦昭:「羅亦昭,你是什麼都跟你的這個姐夫講?吾怕你的大姐受欺負嗎?」
羅亦昭目光直視著冼建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比起你,我更相信我的姐夫。我們兩家是遠房親戚,生意上也有些交集,可是更深的那種交情就沒有了,你對大姐的心思,我知道,既然你吾想讓她知道,那我也吾想讓她知道,適可而止這四字不用我多說吧。」
冼建希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目光落在林元浩臉上:「娶到自己想娶的人,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林元浩,我祝你和羅亦棠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林元浩晃動著酒杯,聽著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說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肯定:「謝謝你的祝福,我和羅亦棠一定會幸福的。」
冼建希猛地站起身,菸灰簌簌落在黑色的褲子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神中帶著懷念:「羅亦昭,你看到那一艘渡船嗎?那是我們讀初中上學時的交通工具,渡頭停運後,我買下來了。我最開心的時光就是那時每天上學放學時都能在渡船上遇到棠棠。」
林元浩的眸色沉了沉。
羅亦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冼建希,渡船上不止有你、我、大姐,還有很多同學,大家有講有笑,很正常的事。既然你已經結婚了,不如多陪陪表嫂,免得表嫂到處給你惹麻煩。」
冼建希笑了,笑聲裡帶著點自嘲:「我知道的,你們羅家的人睇吾起冼家的人,知道你們吾會將棠棠嫁給我,所以我只能保留在朋友和親戚的位置上。」
江風突然變大,吹得露台的遮陽傘「嘩嘩」作響。
冼建希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我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無論如何,我要維護自己的利益。」
林元浩銳利的目光射向冼建希:「我不希望我的林太太傷心,所以,希望你不要做出讓她傷心的事。」
冼建希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那張本來就不帥的臉更難看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認命的疲憊:「我知道,我只是她的表哥和朋友。林元浩,你要好好對她,否則,我吾會放過你。」
林元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吾使你多說,我一定會好好對她,你還是管好自己的家事吧。」
冼建希將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揮揮手說:「心情不好,今晚招呼不周,你們走吧。」
林元浩和羅亦昭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冼建希僵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手裡的煙早已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江風吹過,帶著江水的腥味,心裡也是辛酸的水,他心中的苦呀,說給誰聽呢?
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再睜開,又是平日裡的精明了。他轉身,看到遠處的江面上,一艘遊輪駛過,燈光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渡船已是記憶,再多的遊輪路過,也不是他的。
另一邊,羅亦昭出門後就摟著林元浩的肩膀惡狠狠地說:「林家的繼承人哪會單純?扮豬吃老虎?姐夫,我們好好聊聊天。」
林元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能跟你說的肯定說,誰叫你是棠棠姐的細佬,就是我的細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