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外甥（二）
黑色賓利平穩地駛進老城區的大路，二十年前這裡還是泥濘的土路，如今已是青石板鋪就的林蔭道，兩旁都種了紫荊花，風吹過，一地紫色的落花，在燈光下非常顯眼。
「你結婚生子了，棠棠長大嫁人了，吾知道你三個表弟幾時會結婚。」坐在車後排的羅澤光望著窗外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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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旁邊的高潤凱直接笑出聲：「舅父，你不要催婚，不然的話，他們三個可能會離家出走。」
羅家三兄弟雖然性格不同，但是有一點相同：非常倔強，離家出走的事，有做過。
羅澤光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嘆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呢三個衰仔，有時真是激氣，有時卻特別會哄人，棠棠比他們乖一點，可能這是養女兒和兒子的差別。阿凱，你公公很關心你幾時生二胎，說最好生個女兒，湊個好字，如果生二胎，我到時給錢你請月嫂和保姆。」
高潤凱……
「舅父，請不要催生，就算要催，你催我就好，吾好在阿恩面前講，吾是既話，我要哄老婆了。」
車停在羅家別墅門口時，保姆荷姐早就已候在那裡：「羅總，凱少，你們回來了，太太叫我煮了一些宵夜，說是你們晚上只顧著敬酒，沒有吃什麼東西，晚上會餓。」
高潤凱跟著羅澤光走進客廳，暖黃的燈光下，鄭曉娟正在吃宵夜：「你們回來了，快點吃點東西吧，爸爸已經吃了。」
「你先吃吧，我們等下再下來吃，我跟阿凱去書房說說話。」
羅澤光抬腳往二樓的樓梯走，高潤凱跟在他身後，這別墅是有電梯的，不過他們去二樓一般走樓梯。
書房裡的香味不是什麼檀香在燃燒，是來自紅木書桌上的姜花。
潔白如雪的姜花，不貴，常見，卻是羅澤光喜歡的花，不止羅澤光喜歡，鄭曉娟喜歡，高潤凱也喜歡，羅亦棠也喜歡。
羅澤光打開紅木書桌最下面的抽屜的鎖，從裡面拿出兩個紅色的本子，輕輕推到他面前。
封面上「房屋所有權證」幾個金字在燈光下閃著光。
「這是……」高潤凱的指尖抖了抖，翻開第一頁，產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羅澤光的名字。
「前年有個客戶欠款，將這兩個鋪位低價賣給我。」
羅澤光給自己倒了杯茶，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這兩個臨街鋪位地理位置不錯，就在你住的小區，對面是全鎮最好的小學之一，1000米處就是你老婆上班的醫院，現在在出租，租金一共有7000多元一個月，過幾天你跟我去辦一下手續，我以買賣的方式將鋪位給你，到時要交點稅。」
高潤凱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哪怕現在的樓市價值下降，這個地段的兩個鋪位的價值還是不少的，租金都有35元至40元一方呢。
「舅父，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哽咽得不成樣子。
「哭什麼？」羅澤光眉梢挑了挑，笑了，帥氣的臉老了還是帥氣，眼角的皺紋更是增加了魅力，成熟穩重。
「我吾敢講當你是親生兒子，但是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是真心對你好。雖然你現在的工作不錯，也有車有房，我還是要給你一點底氣，該給的不能少。」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二姐在你兩歲時就去世了，你爸爸走得急，高家的人不喜歡你，當時我就想，我要好好養你，讓你見到高家的人也能挺直腰杆。」
高潤凱低下頭，看著那兩個紅本本，突然想起十三歲那年，他在學校被人欺負，回家時鼻青臉腫，是舅父二話不說帶著他找到學校。
老師讓那個打人的同學道歉，那個同學的父母很囂張，不道歉還諷刺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舅父攥著拳頭說：「我的外甥是無父無母，但是他有舅父，輪不到別人欺負」。
在舅父的強勢下，那同學道歉了。
「你安心收下吧，你三個表弟也有鋪位。」
羅澤光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從抽屜里拿出個盒子，「中秋節快到了，這裡有幾張購物卡，你到時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你岳父岳母那邊，多買點東西過去，人家幫你帶孩子呢。」
從書房出來時，高潤凱的眼眶還是紅的。
荷姐問：「凱少，你現在吃宵夜嗎？」
高潤凱說：「我吾吃了，我要回家，能幫我打包嗎？」
荷姐點頭，轉頭就向廚房走去：「好，我用保溫桶裝著，你下次過來記得帶回來，你那邊有兩個保溫桶還沒有帶回來，加上這個就三個了。」
高潤凱勾起嘴角：「上次棠棠一次買了十個，夠用的。」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
荷姐的聲音有點無奈：「快吾夠用啦，二少拿走兩個未拿回來，我過兩天問問他。」
高潤凱喝了不少酒，所以羅澤光叫司機開車送他回家。
其實他不回去也行，羅家一直給他留著房間，定時有人打掃清理，不過他想見自己的老婆和兒子了，哪怕在婚宴上已經見過，才分開兩個小時呢。
回家的路上，霓虹在車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高潤凱的心情也似乎帶著彩色。
推開家門時，陳煥恩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玩手機，顯然是等他。
「你翻來啦？川仔訓左啦。」陳煥恩接過他手裡的保溫桶放在茶几上，「累壞了吧？」
陳煥恩和她的父母當然也有去參加婚宴，但是他們是客人，吃就是了，吃完就回家，不像高潤凱，跟著羅家的人忙了好幾天。
高潤凱沒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陳煥恩被他勒得有點喘，笑著問：「怎麼了這是？」
他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小盒子，聲音還有點啞：「舅父給的。」
陳煥恩打開一看：「這是購物卡，我看看，這10張購物卡加起來2萬元了，舅父對你真好，估計又是給你中秋節買東西的吧？」
畢竟送購物卡、給利是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高潤凱笑了，眼眶卻更熱了：「購物卡算什麼？我們樓下賣煲仔飯和粥粉面這兩個鋪位，原來舅父買下來了，他說過幾天過戶給我，每個月有7000多元租金。」
陳煥恩驚呼：「真的嗎？這兩個鋪位吾便宜呀，估計要150萬左右，我的同事孫醫生也有一個鋪位在附近，出租4000元一個月。」
高潤凱點頭：「真的，來，給你看看房產證的相片。」他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陳煥恩將相片仔細看了看，然後靠在高潤凱肩上，聲音輕輕的：「舅父是真把你當親兒子疼，我們這套房子是他全款買的，我坐月子時他出錢請了42天的月嫂，給了3萬元的利是，公公也給了3萬元的利是，舅母給我送了一隻金手鐲。還有棠棠他們，每個人買了一隻小金豬給川仔。」
高潤凱「嗯」了一聲，然後說：「舅父說做粥粉面的那個鋪位下個月到期，讓我到時去跟他談談續約的事。阿恩，我和你要做包租公包租婆了。」
陳煥恩抬頭說：「都吾知道點樣報答舅父。」
高潤凱在陳煥恩的額頭上親了一口：「舅父說如果我們再生一個孩子，請月嫂和保姆的錢他出。」
陳煥恩一把推開高潤凱，無奈地說：「又催生？」
高潤凱也無奈：「舅父說他只是循例催一下，公公讓他催的。你不用急，我會哄好公公的。」
陳煥恩嘆了一口氣說：「阿凱，我吾是吾願意生，我恨不得生個女兒，跟棠棠那樣明艷大氣的，又聰明又貼心，不過我要去上一級醫院進修三個月，我吾想錯過這個機會。」
高潤凱上前摟著陳煥恩，說：「不要說進修三個月，就算進修半年，我也支持，生二胎的事不急，我們不是說過嗎，35歲之前生。」
陳煥恩更加靠近高潤凱，有點委屈地說：「甘你回去跟我爸爸媽媽說，他們可不像你公公和舅父，哄幾句就行，他們也想我快點生二胎呢。」
高潤凱點了點頭：「好的，我跟岳父岳母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