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舊時光（一）
「棠棠姐，我們中午吃竹筒飯好不好？」
「你都安排好了，還問我好不好？」羅亦棠伸手將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越野車在一片竹林前停下。
林元浩打開後備箱，拎出兩個竹編背簍，裡面裝著粗陶碗、鐵皮水壺，還有用荷葉包著的糯米和排骨、臘肉以及番薯、配菜等等，總之準備工作做得很好。
「還記得怎麼弄竹筒飯嗎？」他轉身問，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那年她13歲，羅亦昭13歲，林元浩12歲，學人用竹筒裝糯米，結果火太大燒糊了，三個人捧著焦黑的竹筒，在篝火邊笑得直打嗝。
是的，林元浩跟羅亦棠很多的舊時光里都有羅亦昭的身影，誰叫他是羅亦棠的親弟弟，還是雙胞胎那種，從小不說形影不離，可是的確是經常在一起，想跟羅亦棠玩，是要帶上羅亦昭的。
「你上次差點把竹林點了，忘了？」羅亦棠噗嗤笑出聲，接過背簍，指尖觸到粗糙的竹篾，觸感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不要將責任全部推到我身上，阿昭也有份。」林元浩說得有點底氣不足，然後說：「棠棠姐，你知道怎麼辨認哪種竹子適合做竹筒飯嗎？」
「要選三年生的，壁薄肉厚，燒出來才帶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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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亦棠是農村出生的孩子，她懂，而林元浩這個大城市出生和長大的孩子居然還想考她。
看著羅亦棠拿著鋸子要鋸竹筒，林元浩連忙從身後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背，力道均勻地鋸竹筒，語氣里卻有點委屈：「棠棠姐，你能不能給個表現機會給我，像鋸竹筒這種粗重的事，就應該由我來做。」
呼吸拂過羅亦棠的耳廓，帶著秋天的熱意，羅亦棠的耳尖騰地紅了，壓制著這一點不好意思，勾起嘴角：「我怕我不動手，沒有飯吃，或者你要找助理、保鏢來幫忙。」
助理和保鏢就在不遠處的另一輛車上待著，沒有下車，看樣子是不打擾兩人相處。
林元浩解釋道：「帶上他們只是預防萬一，還有，你不用怕沒有飯吃，車上有點心和水果。」
中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懶，林元浩在竹林邊搭了個簡易土灶，三塊石頭架著口黑鐵鍋，煙囪是用空心竹做的，冒煙時帶著點竹子的清香。
羅亦棠蹲在旁邊，把荷葉包著的糯米塞進截好的竹筒，用芭蕉葉堵住開口，多年沒有做過這些事了，動作有點笨拙。
「要壓實點，不然會夾生。」林元浩湊過來，指尖沾著的炭灰蹭到她臉頰上，他伸手想擦，卻被她躲開，「別動，像只小花貓。」
「你這樣擦越擦越髒，到我的手袋裡拿濕紙巾過來吧。」羅亦棠看著林元浩鼻尖的灰，覺得還是拿濕紙巾擦臉才實際。
林元浩乖乖地去拿濕紙巾，看著羅亦棠將自己的臉擦乾淨，然後還拿出另一張濕紙巾，幫他擦鼻子。
「阿浩，這裡應該是私人地方吧？」
「嗯，成個山頭，都是朋友承包的。」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很快，摩托車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浩少，我夠義氣了吧，你要的雞準備好了。」
用黃泥裹著的雞包在錫紙里，還帶著餘溫，林元浩接過時，戴著黑色頭盔的男人笑著說：「按你說的，用的走地雞，肚子裡塞了沙姜和蔥頭，我不打擾你們了，玩得開心D。」
摩托車很快就開走了。
「棠棠姐，他就是我承包這個山頭的朋友。」
摩托車都開走了，林元浩才介紹，羅亦棠無語：「他帶著頭盔，又放下了擋風的鏡片，都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林明宇帶著兩個兒子或一個兒子來，爸爸就會做窖雞，她和羅亦昭總蹲在土灶邊，盯著冒熱氣的泥團，盼著快點熟。
林元浩幾乎每次都跟著林明宇來，也跟著他們兩姐弟這樣蹲在土灶邊，那時她就擔心弄髒林元浩那乾淨且價格不菲的衣服，於是她就會要求他換上羅亦昭的衣服。
林元浩還是會乖乖聽話的，換就換，後來呢？他多帶兩套普通的換洗衣服，放在羅亦昭那裡。
「棠棠姐，你去撿點干樹枝。」林元浩把窖雞埋進灶膛邊的熱灰里，又從背簍里掏出幾個番薯，是白心的番薯，羅亦棠就是喜歡那種白心的番薯，不太喜歡黃心的蜜薯，說白心的番薯像是起粉似的，番薯表皮沾著新鮮的泥土。
羅亦棠提著竹籃往竹林深處走，陽光透過葉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她忽然想起當年在竹幹上刻字的事情。
那時林元浩在竹幹上刻下了歪歪扭扭的字——「林元浩羅亦棠到此一游」，卻跟羅亦昭在吵了一架。
吵架原因：林元浩沒有刻上羅亦昭的名字，明明是三人同游，卻少了一個人的名字，那時的羅亦昭哪知道林元浩是這種心態，他當林元浩是朋友是兄弟，人家卻想當他姐夫。他可不知道，人家林元浩覺得他是電燈泡。
羅亦棠回來時，林元浩正往火里添柴，竹筒飯在鐵架上烤得滋滋響，冒出的熱氣帶著糯米和竹子的香。
「棠棠姐，你看我抓到什麼了？」他的左手從身後拎出個玻璃罐，裡面爬著幾隻肥白的竹蟲。
右手拽住羅亦棠的手腕：「小時候表哥和阿昭總烤給我吃，炸著吃也很香。」
羅亦棠當然記得這些事。
她的表哥高潤凱因為父母早逝，從小就很懂事，做事幹活很利落，那時候家裡也窮，所以會帶著他們去竹林找竹蟲，炸得金黃酥脆，撒點鹽，香得能吃三碗飯。
可是能就著竹蟲吃三碗飯的是羅亦昭，是林元浩，是羅亦承，是……
總之不是她羅亦棠，她可不喜歡吃竹蟲，她不由自主地想退後：「放手，是你愛吃，不是我愛吃。」
林元浩笑了，放開羅亦棠的手。
「你還真敢弄。」羅亦棠看著林元浩把竹蟲倒進鐵鍋里，噼里啪啦的聲響里，仿佛又聽見了當年表哥的笑罵：「我們棠棠是膽小鬼，不敢吃。」
「我知道你不愛吃竹蟲，禾蟲也不喜歡，你看著我吃就行，我可不捨得逼你吃，我記得那一次阿昭逼你吃，你一天沒有跟他佢說話。」
「哼，我吾想理佢，不止一天吾想跟佢說話，可是佢總是來哄我，還說動爸爸和表哥來給佢求情，你也幫佢求情。」羅亦棠想起舊時光，也是感慨萬分。
「佢真的知道錯，女孩跟男孩子喜歡的東西不一樣，他有時吾注意而已，從小到大，他其實是最維護你的。」林元浩知道當時的羅亦昭沒有什麼惡意。
這位小舅子從小就是「扶姐魔」，自己受委屈可以，才不捨得自己的大姐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