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舊時光（二）
天氣很熱，陽光很燦爛，林元浩在溪邊一棵樹下支起可摺疊的桌子，擺上剛出爐的吃食。
竹筒被打開時，一股熱氣竄上來，白色的糯米黏在竹壁上，混著排骨的油脂，加上冬菇、紅蘿蔔丁、臘肉等，香得人直咽口水。
窖雞敲開黃泥，雞皮金黃油亮，沙姜的香味鑽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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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心番薯看上去外表有點焦，瓣開後，很粉，是羅亦棠喜歡的口味。
「你就是喜歡這種番薯。」林元浩遞給她瓶冰鎮荔枝汽水，玻璃瓶壁凝著水珠，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
羅亦棠給他遞了一隻雞翅，看著風吹過竹葉，突然說：「阿浩，你知道的，我沒有你愛我那樣愛你，你會不會後悔娶了我？」
林元浩的動作頓了頓。
他們在外人眼中是閃婚，青梅竹馬，有恩情有愛情，還是典型的商圈聯姻，婚宴上，商業夥伴的祝福里總藏著「強強聯合」的暗示，卻像帶著水到渠成的將就。
「棠棠姐，你說你不愛我，那我問你，你在何振富之前有過其他男朋友嗎？」他喝了口汽水，目光落在旁邊的小溪上。
羅亦棠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跟何振富都拍拖超過一年了，沒有想過跟他結婚嗎？他出軌的理由是你不給他碰。」
羅亦棠點了點頭：「吾知道點解，雖然剛開始的那段時間，他在我面前表現的很完美，我還是不能想像跟他結婚的樣子，總覺得他吾適合我，事實證明沒有錯。」
說著說著，羅亦棠變得理直氣壯：「我覺得第一次應該留在拿了結婚證之後，要守住底線，我有什麼錯？」
林元浩也覺得她沒有錯，畢竟，他還是以那麼快的速度跟他的棠棠姐領了結婚證，才真真正正得到她，誰不希望自己是老婆的第一個男人？
想到這裡，林元浩更高興了，信心十足：「棠棠姐，你說你吾愛我，那你愛哪個男人？」
羅亦棠愣住了，她想了想說：「我看見過師姐愛上一個男人的模樣，愛到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也看見過其他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的模樣，我對你，怎麼說呢，好像跟她們不一樣。以前我對你，就像對阿昭幾兄弟一樣，可是現在又覺得你跟阿昭對我的意義是不同的，我……」
羅亦棠真的不知道如何說，眼前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是不同的。
林元浩笑著捏了捏羅亦棠的臉頰：「棠棠姐，你呀，工作能力強，情商也高，可是在感情上有點遲鈍，我不管你愛不愛我，反正你心裡沒有其他男人，你是我的女人，我也不希望你像師姐那樣為了一個男人要生要死，我的棠棠姐，活得開開心心就好，你不知道如何愛我，那就讓我好好愛你，我以前是膽小不敢說愛，以後不會了。」
羅亦棠的眼眶突然熱了。這個男人，年齡上是比她小，心智可是比她成熟，愛她愛到願意等她慢慢學會愛他。
「我想不到你這位太子爺居然會那麼多甜言蜜語，以前的你可沒有那麼話多，言簡意賅。」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哄老婆開心，可不能靠什麼心裡感應，可不能端著，喜歡要說出來，行動要表現出來，你三個細佬都甘識講話，我肯定不能落後，不然的話，你只當我也是細佬了。」
林元浩把羅亦棠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我一聽到要跟你相親，恨不得要飛到你身邊，領結婚證和婚禮擇日說是爺爺的意思，其實就是我的意思，越快越好。有人說我們是商業聯姻，其實我們想聯姻的話，找同行業或相關行業的，不是更有助力嗎？」
羅亦棠用拳頭輕輕捶他的胸膛，語氣中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表哥和阿昭都說看不出你以前喜歡我呢，冼建希的目光都比你熱情。」
林元浩心裡一緊，盯著羅亦棠：「棠棠姐，你知道冼建希喜歡你？」
這下輪到羅亦棠心頭一緊了，她緊張地問：「你知道？」
林元浩出賣羅亦昭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阿昭說的，而且冼建希也表現出來了，他約過我見面，阿昭也跟著去了。」
羅亦棠恍然大悟：「怪不得，阿昭跟我一起長大，佢認識冼建希的時間跟我一樣長，佢那麼聰明，又那麼關心我的事，看得出來不出奇。阿浩，我跟你說，冼建希沒有說出口，我就當不知道，當然，我對佢也沒有什麼感情。」
對於這一點，林元浩是願意相信的：「我知道，可是阿昭以為你吾知道冼建希喜歡你，冼建希也以為你吾知道佢喜歡你，他們都瞞著你呢。」
羅亦棠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阿昭是我細佬，可是他像做哥哥一樣，事事擋在我面前，保護我呢。我又吾是傻白甜，對於冼建希，我們只是血緣不近的親戚，朋友？也不一定，各為自家的利益，以後有可能相爭，吾提佢了，吃竹筒飯吧。」
「好，吃完去小溪里摸河蚌，以前你和我還有阿昭，最喜歡去摸河蚌，可以加餐。」
林元浩又將羅亦棠抱緊，所謂的情敵，連情敵的資格都沒有，說起來那個冼建希比他還更早認識他的棠棠姐呢。
溪水剛沒過腳踝，南方的燥意似乎減去了不少，漫過腳背時偶爾有細小魚鱗在蹭。
林元浩挽著褲腳站在水裡，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褐色的鵝卵石上，隨著水波輕輕晃。
「小心腳下，有青苔。」他回頭叮囑，話音未落，羅亦棠就「哎喲」一聲，腳踝在圓石上打了個滑，手裡的竹籃差點脫手。
林元浩伸手撈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棉質T恤的後腰。
羅亦棠輕輕嘟了一下嘴：「都是你的錯，如果吾是你說話，我就吾會被嚇到，然後差點滑倒。」
林元浩半轉過身，讓羅亦棠扶著自己的胳膊，然後乖乖認錯：「是我的錯，你站我後面。」這乖巧的模樣在羅亦棠面前是多見，在其他人面前是少見的。
溪水漫過他的小腿，羅亦棠低頭看他的腳，腳趾蜷著抓穩濕滑的石頭，小男孩長大了，不像第一二次摸河蚌那樣手足無措。
「以前你教我的，河蚌喜歡藏在水淺的石縫裡。」林元浩的手指在一塊半浸在水裡的巨石邊緣摸索，指尖撥開附在石上的綠藻，
「你看，真的有。」他突然停下動作，眼尾挑了挑，「別動。」
羅亦棠認真地看著他的手探進石縫，食指和拇指輕輕一夾，帶出只巴掌大的河蚌，灰褐色的殼上沾著濕泥，閉得緊緊的，像塊倔強的小石頭。
「抓到了。」他把河蚌扔進她的竹籃。
「讓我來。」羅亦棠掙開林元浩的手，將籃子塞到他手裡，然後蹲下身，手指在水底的石頭縫裡扒拉，很快就摸到一隻指甲蓋大的小河蚌。
「那么小一隻呀！」羅亦棠連連後退，後腰撞在林元浩的膝蓋上，倆人笑著跌坐在水裡，溪水漫過衣服，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要不找個魚缸養起來，留給你當寵物。」林元浩笑得眉眼彎彎，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像珍珠。
羅亦棠突然想起十三歲那年，也是在這樣的溪水裡，他把捉來的小魚放進她的不鏽鋼盆里，說「養著玩，長大了再放回來」。
結果還沒有到晚上，小魚就死了，她不太傷心，知道養不活的，可是林元浩這個城市裡來的大少爺就傷心了。
「吾養，要養就養小烏龜，容易照顧。還是算了，我跟你都工作忙。」
「棠棠姐，你睇個邊。」林元浩突然指向溪中央的淺灘，那裡的水剛沒過腳背，陽光照得水底的鵝卵石清清楚楚。
羅亦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隻河蚌半埋在沙里，殼微微張著，露出裡面的虹彩。
「你快點去抓！」
林元浩快步走過去，戳了戳蚌殼，羅亦棠抬頭看向林元浩，他正彎腰撿另一隻河蚌，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像藏著無數個沒說出口的秘密。
竹籃漸漸裝滿了，河蚌在裡面互相碰撞，發出悶悶的聲響。林元浩牽著羅亦棠往岸邊走，溪水在他們身後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水流填滿。
林元浩拎著沉甸甸的竹籃，晃著時，可以聽著河蚌碰撞的聲音，羅亦棠突然覺得，那些舊時光並沒有遠去。
「阿浩，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你用心了。」
林元浩停下腳步，放下羅亦棠的下，伸手擦掉她臉頰上的泥點，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我也很開心，棠棠姐，以後你想來就告訴我，我很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時光。」
他眼裡的認真像溪底的鵝卵石，清晰又堅定。
羅亦棠看著他被陽光曬得發紅的鼻尖，故意逗他：「那我要帶阿昭他們一起來呢？你吾好吾記得，以前阿昭他們都是帶著你一起玩的。」
林元浩輕輕一笑：「帶吧，我讓助理和保鏢陪他們，將他們隔遠一點，我陪你，等下我們多拍點照片發朋友圈，讓他們羨慕一下。」
他可不是當年的小男孩，爭不過，自然會想其他辦法。
對不起了，小舅子們，做電燈泡就要有做電燈泡的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