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難哄了


  冼惠悅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在這個情狀下顯得尖銳,更應景的是外面黑暗的天幕中里突然出現一道突兀的閃電,風雨說來就來。

  冼惠悅渾身一僵,抱著油畫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抵在畫布的裂痕上,疼得指尖發麻。

  冼建希上前想抱著她安慰她,他這個妹妹向來怕雷怕閃電,想不到的是冼惠悅居然站起來說:「我來接電話。」

  兩兄妹都有預感,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冼惠悅覺覺得自己的掌心又冷又濕,帶著顏料黏膩,按下了接聽鍵,還按了聲音外放的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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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接通的瞬間,何振富的聲音順著電流湧出來,帶著刻意放柔的關切,像裹著蜜糖的針:「悅悅?吃飯了吧?是不是又在畫畫?」

  冼惠悅咬著唇,小聲地說:「嗯,在畫畫,剛才有閃電,現在打雷了。」

  「有沒有嚇到?」何振富的聲音更軟了,甚至能聽見他刻意放緩的呼吸聲,「我剛從公司出來,我這邊也下雨了,雨太大,車堵在路上了,如果不是這樣,立即去開車見你。」

  冼若寧手指抖了抖,窗外的雷聲又響了,她下意識地往冼建希的方向靠了靠,冼建希已經上前攬著她的肩膀。

  「不用了,我會照顧好自己……」她的尾音有點發顫,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氣的,聽上去有點哭腔,事實上她的眼淚已經湧出來了。

  「你是不是哭了?」何振富的語氣立刻緊張起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還是……你大哥說什麼了?」

  提到冼建希,他的聲音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像在小心翼翼地踩雷區。

  冼惠悅沒說話,她抬頭看到冼建希冰冷的目光。

  「悅悅,」何振富嘆了口氣,聲音沉下來,帶著點疲憊的委屈,「我知道讓你為難了。其實我今天去求我爸爸了,膝蓋都跪青了,可是何家不是我爸爸的一言堂。再這樣下去……」

  他頓了頓,故意讓沉默在風雨聲里蔓延片刻,才繼續說:「我不是逼你,真的。只是一想到……如果我們連這點坎都過不去,以後怎麼結婚生子呢?我早就想好了,等處理好這件事,我們就結婚,你不是一直想去看雪山嗎?度蜜月可以選在有雪山的地方,多麼浪漫。」

  冼惠悅的心猛地一顫,雪山是她畫過無數次的風景,她只跟何振富提過一次。

  「還有你上次看中的那枚鑲著紅寶石的黃金戒指,」何振富的聲音又亮起來,像突然照進雨幕的車燈,「我已經訂了,下次見到你,就給你戴上。到時候你穿婚紗的樣子,一定比你畫裡的所有新娘都好。」

  何振富的餅畫得不錯,他刻意避開了冼惠悅的容貌短板,只提她在意的畫,像在小心翼翼地捧著易碎的玻璃。

  冼惠悅的眼淚湧出來了,不是感動,是混雜著生氣和悲傷的酸。她吸了吸鼻子:「你……你別騙我。」

  「傻瓜,我怎麼捨得騙你。」何振富輕笑起來,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電流的雜音,卻顯得格外溫柔,「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啊。悅悅,幫我這一次,好不好?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情人間的耳語,像根細針,輕輕刺在她最軟的地方:「誰不知道你媽媽和大哥最疼你了,只要你多跟他們撒撒嬌,他們肯定會心軟的。等我熬過這關,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家裡的錢都給你管,我天天陪你畫畫,好不好?」

  這餅似乎越畫越美味了。

  窗外的雨已經落下,風也來了,吹得畫布發出嘩啦的響。

  冼惠悅的淚流得更多了,感覺心裡那點好不容易硬起來的稜角,正被他溫柔的語調一點點磨軟。可是她一抬頭就看到冼建希更加冰冷的目光,似笑非笑的表情,剎那間又清醒了。

  「是不是我說服不了媽媽和大哥,你就找柯家那位小姐幫你?」冼惠悅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嚇得何振富差點將手機摔了,如果有人站在他面前,可以看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驚慌。

  他的心理素質還是很強的,一下子就鎮靜下來,然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悅悅,你說什麼,什麼柯家小姐?」

  然後他聽見冼惠悅急促的呼吸:「富哥,下午大哥給我看了一些照片,有關你和柯家小姐的……」

  何振富的聲音里添了點疲憊的沙啞:「悅悅,你知道的,你大哥不喜歡我,因為我曾經跟羅亦棠談過戀愛,羅亦棠是你的表姐,這樣在親戚朋友面前會被人講閒話,可是感情的事,哪能控制?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未娶,你未嫁,我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我有一顆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心啊。」

  冼惠悅咬了咬嘴唇,下定了決心:「大哥就在我旁邊,要不你直接跟他談?」

  何振富真的冒了冷汗,什麼,精明的冼建希可不像單純的冼惠悅好哄,這時冼建希沒有起伏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何振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不喜歡畫餅,喜歡講利益,你的忙,我能幫,可是我只幫自己人,這樣吧,你跟悅悅結婚後,我就幫你,怎麼樣?」

  怎麼樣?不怎麼樣?

  何振富語噎,他心裡苦,一天沒有結婚,還有可能有更好的選擇,結了婚後,很多事就不同了。

  「大哥,我們集團的事拖不到結婚那一天呀,我……」

  「不要叫我大哥,我們還沒有熟悉到這種程度,有心的話,明天都可以拿結婚證。」

  冼建希的語氣平淡得有點嚇人,起碼站在他旁邊的冼惠悅已經感受到這種平靜下的怒火。

  「大哥,不,小冼總,我是真心喜歡悅悅的,不能這樣隨便對待我們的婚事,求婚、見家長、籌備婚禮這些環節,都不能省呀。」

  何振富的語氣很誠懇,可惜冼建希不吃這一套:「只要你們何家立即公開與我們冼家的婚訊,我可以立即讓羅家停止針對你們何家。」

  「這,婚姻大事,要兩家的家長商量才行吧?」

  「商量跟冼家聯姻還是跟柯家聯姻嗎?何振富,有些事做了,就知道有可能被人知道,你做過什麼事,心知肚明。」

  冼建希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失望,以前覺得這個姓何的也不差,家境好,長得好,還是985本科畢業的,還是家族裡的長子嫡孫,要繼承家業的那一種,不然的話,羅家不會同意他追羅亦棠。

  現在為什麼會變得如此不堪呢?或者有些人平時有人捧著,有濾鏡了,就讓人只看到他的亮點,現在被人踩著,亮點就熄了。

  掛了電話,畫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雨聲還在傳進來,冼惠悅撲到冼建希懷裡,肩膀微微聳動,卻沒再哭出聲。

  冼建希輕輕拍著冼惠悅的背部,似乎在安慰她,他看著遠處車燈在雨幕里劃出的光帶,聲音冷得像冰:「現在信了?他當機立斷娶你的勇氣都沒有,還在權衡利弊,想著跟哪家聯姻能得到最大的利益,或者他根本不想娶你或柯家的那一位,畢竟這對他來說,不能滿足他的夢想。」

  畫室的窗戶並沒有關,帶進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的風吹進來,冼惠悅的心很冷:「大哥,我聽你話,以後找男朋友要找媽媽和你都同意的。」

  另一邊,掛斷了電話的何振富臉色陰沉起來,他惡狠狠地說:「好一個冼建希,處處防備我,還說什麼可以立即讓羅家停止針對何家,我擔心的是羅家嗎?想不到冼惠悅這個醜女人現在這麼難哄了,居然直接叫冼建希跟我說話。」

  不過哪怕是這樣,何振富也是沒有正式跟冼惠悅提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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