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好一個權衡利弊
奇怪的是，何振富的電話遲遲沒有打過來，冼惠悅於是吃完晚飯後就去了畫室，這個地方平時是能讓她開心，心情平靜的地方。
畫室就在家裡，是家裡專門為她配置的，她長得不好看，讀書成績也一般，不過愛畫畫，工作也是與畫畫相關的。
冼建希推開畫室門時，冼惠悅正對著畫布發呆。
顏料盤裡的鈦白和鈷藍混在一起，暈成一片灰敗的顏色，像極了她眼下的臉色。畫架上的半成品里，那個模糊的男性輪廓被反覆塗抹，線條猙獰得像團解不開的亂麻。
「還在想他？」冼建希將保溫桶放在畫案上，不鏽鋼桶身碰撞瓷盤的輕響，驚得冼惠悅手一抖，畫筆在畫布上拖出道歪斜的墨痕。
她索性將畫筆狠狠摔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吾系話吾想就吾想的……我心裡很難過……」
冼建希彎腰撿起畫筆，在稀釋劑里慢慢涮乾淨，動作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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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愛情是雙方面的，哪怕是聯姻也是雙方面的，哪怕你吾肯死心，他也吾一定願意走下去。」
冼惠悅別過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在等他的電話，他一直沒有打電話發信息過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然後呢？」冼建希打斷她，將保溫桶打開，漫出來的陳皮綠豆味道，混著松節油的味道竟不違和，「你喜歡吃的陳皮綠豆沙，吃一點去去火。」
冼惠悅的肩膀猛地一顫，被氣笑了：「大哥，你居然覺得我現在需要的是去火嗎？」
「我怕你等下吾知道是更氣還是更傷心。」冼建希的語氣中帶著容易察覺出的憐憫。
「還有讓我更氣更傷心的事嗎？」冼惠悅的語氣中帶著挫敗惑。
冼建希盛了碗陳皮綠豆沙遞過去，瓷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雖然天氣熱，不過你吃陳皮綠豆沙向來喜歡吃溫的，所以才放在保溫桶里，你記得下午睇到的照片嗎，你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誰嗎？」
他從西裝褲袋抽出一疊照片，輕輕拍在畫案上。
照片裡的何振富笑得一臉溫柔，卻刺得冼惠悅眼睛生疼。
她伸手想去捂，卻被冼建希按住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定。
「你睇清楚。」他將最底下那張推到她眼前——照片裡的女人長得嫵媚動人，一張精緻的臉上帶著自信。
「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不像以前何振富以前養的小情人那樣是個家庭條件不好的模特。」
冼建希的聲音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那些被甜言蜜語包裹的膿瘡，「這個女人家裡的條件比我們冼家還好得多。」
冼惠悅的眼淚砸在照片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這個女人是誰，難道富哥對她是真心的……」
冼景琛的語氣陡然沉下去：「真不真心，我吾知道，但是這個女人有能力讓他擺脫羅家帶給他的困境，我跟羅亦昭交流過，羅亦昭也無奈，有可能吾會繼續針對何家。」
聽到冼建希這樣說，冼惠悅猛地抬頭，眼眶泛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羅亦昭也無奈？家裡的條件比我們冼家好？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冼建希的眉峰微蹙：「悅悅，哪怕你吾理生意上的事，應該也聽說過姜北紡織品集團吧，那個女人是柯家的小姐柯雙璇。」
冼惠悅的手指猛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她盯著照片，嘴唇哆嗦著：「你騙我……這是假的……」
「假的？」冼建希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無奈。
他蹲下身，視線與冼惠悅平齊，聲音放得極緩，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悅悅，你看著我的眼睛。」
冼惠悅咬了咬牙抬頭，撞進他沉澱了太多擔憂的疼惜的眼睛裡，像小時候她摔破膝蓋時，他替她塗藥水的眼神。
「大哥不想騙你，以前保護得你太好，可是你要知道，這個社會上，有些人有些事就是那麼現實，那麼殘酷。」
他每說一句，就輕輕拍一下她的手背，力道輕得像羽毛，卻一下下震碎她的僥倖，「你知道柯雙璇是什麼人，對吧，你現在夠清醒了吧？」
冼惠悅突然捂住臉哭出聲來。不是委屈的啜泣，而是積壓了太久的宣洩，哭聲里混著松節油的味道，在畫室里盤旋。
「柯雙璇，那個跟一個男人走了，生了一個孩子又回到柯家的女人，商圈裡誰不知道她的事跡？何振富他居然選擇一個這樣的女人都不選我？我是長得不好看，可是除了這方面，我哪一點不如那個女人呀？」
說到這裡，冼惠悅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些，帶著點急於證明的尖銳：「大哥，難道我連一個有私生子，年齡比我大的女人都不如嗎？」
冼建希剛要開口，她卻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身後的顏料盒，十二色的顏料管滾了一地，像摔碎了的彩虹。她不管不顧，只是死死盯著冼建希，眼睛裡又紅又腫，像只被逼到牆角的兔子，絕望里透著股豁出去的執拗：「大哥，我想找他問清楚。」
她抓起地上一支摔裂的鎘黃顏料，顏料順著指縫往下淌，染得手心一片明黃，像抹不掉的傷疤：「他想著羅亦棠，我可以理解，可是他為什麼要找一個這樣的女人？」
冼建希的聲音帶著點殘忍：「我為了生意娶你大嫂，她心裡有人我不管；爸爸在外頭養女人，媽媽為了面子也能忍……」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何振富選這個女人估計也不是什麼真心，大概為的是柯家的能力，羅家在這個城市算是不錯，可是放大範圍呢？柯家是我們冼家和羅家在同行中不想得罪的存在呀，其實姓何的，還未選定柯家的，還在權衡利弊，如果冼家肯幫忙，他有可能選擇……」
「權衡利弊 ，好一個權衡利弊……，羅亦棠是對的，何振富就像這畫布，這底色已經髒了就要乾脆利落地扔掉，我非要一遍遍地往上堆顏料，以為能蓋住，結果呢？」冼惠悅哽咽著，指尖絞著圍裙帶子，「結果人家還不一定非我不可，我就是一個笑話？」
冼建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畫布，那些反覆疊加的色彩早已失去層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灰暗。
「悅悅。」冼建希的聲音突然放軟，像小時候她被其他孩子欺負時，他把她護在身後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有更好的選擇，你有我這個大哥，永遠不會騙你，不會算計你，更加想盡辦法不捨得讓你受委屈。」
冼惠悅拿起紙巾抹了抹眼淚，拿起一支畫筆，蘸了點檸檬黃，在畫布那片灰白上輕輕點了一下。明亮的色塊像道裂縫，瞬間透進光來。
「大哥，我還是很傷心，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