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當年的事
「大姐，」羅亦承將果汁遞給她，語氣裡帶著幾分鬱悶，「岩先那兩個人，我本來想叫阿岩查一下，不過阿岩說姐夫會處理的。」
羅亦棠接過杯子，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是的，你姐夫會處理，不過我還是要謝謝我的好細佬，處處關心我。」
「看到姐夫對你那麼好，我就放心了。」羅亦承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陳家的宴會，吾是邊個都能進的，你那兩個同學，還是要注意一點。」
羅亦棠抿了一口果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她想起程知足剛才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大學四年，她們同處一室，卻仿佛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程知足永遠在用一種打量貨物的眼神評估身邊的人，計算著誰值得交好、誰可以忽略，好像跟誰的關係都不錯，實際上……
「不用特意去查，」她輕聲道，「陳家的地方發生的事，阿浩會問阿樂，還有他們開的公司，阿浩會安排人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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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亦承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他知道大姐的性子，表面溫和，實則心裡有數。那些以為她好欺負的人，往往最後都會碰一鼻子灰。
還有林元浩，就不用說了，表面上不好惹，實際上更不好惹。
「承少！」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花徑另一端傳來。
羅亦棠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香檳色小禮服的年輕女孩快步走來，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她個子不高，生得嬌俏可人，一雙杏眼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直直地望向羅亦承。
「柳小姐。」羅亦承的語氣客氣而疏離。
那女孩卻像是沒聽出他的冷淡，笑盈盈地站定：「我剛才找了你好久，原來你陪你你大姐來賞花了。」
她說著，轉向羅亦棠，笑容甜美：「林太太晚上好，我是柳蘭鸞，跟承少……算是朋友。」
羅亦棠注意到她說到「朋友」二字時，耳根微微泛紅，而自家弟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柳小姐。」羅亦棠微微點頭，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心中已有了幾分瞭然。
「林太太，我可以跟你們一起走走嗎？」柳蘭鸞眨著眼睛，語氣天真，「這花園我熟，可以給你們當嚮導。」
羅亦棠還沒有開口，羅亦承已經開口拒絕：「不用了，我跟大姐有事要談，柳小姐你自便。」
柳蘭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那好吧，我不打擾你們姐弟說話了。」
她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羅亦承一眼，卻還是乖巧地告辭，轉身離去時裙擺掃過石板路，帶起一陣淡淡的香水味。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羅亦棠似笑非笑地看向弟弟：「這位靚女明顯對你有意思，你這麼冷淡做什麼？」
「大姐！」羅亦承無奈地嘆氣，「你別跟著起鬨。」
「我哪裡起鬨了？」羅亦棠難得起了逗弄的心思，「人家的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看來我的細佬魅力不錯，不過你這態度，是不是太冷淡了些？」
羅亦承將手中的果汁一飲而盡，像是在壓下什麼情緒：「柳蘭鸞並不是你看上去那麼單純……」
他頓了頓，「她看中的不是羅亦承這個人，是羅亦承後面的你，你後面的林家，還有，她對阿岩也很熱情。」
羅亦棠聞言，收斂了笑意。她這個弟弟看似溫和無主見，實則看人極准。既然他這麼說，那便是真有其事。
「那阿岩對她是什麼態度？」
「阿岩聰明著呢，吾使擔心，柳蘭鸞的心思瞞不過他的。吾講柳蘭鸞了，我晚點發一些有關她的資料給你，估計以後你還是有機會遇到她，注意一點也好。」
羅亦承轉移話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海棠花上，「大姐，岩先那個程知足，你們大學時候……「
「同一個宿舍四年，平時相處倒沒有什麼。」羅亦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她家境還好吧，心氣卻更高，一個做事很有目的人。「
羅亦承側頭看她：「她岩先講的那些話……」
「不用管她。」羅亦棠打斷他，唇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我跟她可沒有什麼深厚的同學之情，不過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夜風拂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有幾片沾在羅亦棠的發間。羅亦承伸手替她拂去，動作自然得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大姐，」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如果……如果受了委屈，可以說出來的。」
羅亦棠的手指微微一頓。
「怎麼突然說這個？」
「以前我們年齡小，不能保護你，現在不是了。」羅亦承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執拗，「你跟大學舍友的感情很一般，從來沒有邀請過一個到家裡……」
「關係的確一般，沒有邀請到家裡的必要，放心，我並沒有受太大的委屈。在這個世界上可以認識很多人，可是這些人中大部份都是跟陌生人差不多，吾是嗎？有深厚交情的人並不多。」
羅亦棠輕笑一聲，「據我所知，你跟你的大學舍友，在畢業後也不是全部人都有來往。」
「大姐，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羅亦承斟酌著開口。
「想知道？」羅亦棠挑眉，唇角微微上揚。
羅亦承誠實地點頭。
羅亦棠抿了一口果汁，慢條斯理地咽下，才開口道：「大四那年，班裡拍畢業大合照，我缺席了。」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輔導員提前一周在群里通知，後來改時間了，班長通知了程知足，讓程知足負責通知我們宿舍。她告訴我，拍照時間是周二下午兩點，地點在老圖書館前的草坪。」
羅亦承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周一下午我去圖書館了，你知道的，我看起書來，向來非常專心，」羅亦棠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後來才知道拍照時間是周一下午兩點，不是程知足通知的周二下午兩點，全班只有我沒有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海棠上：」程知足說她明明跟我說了，是我記錯了時間，相信他的人不少。」
「鄧哲呢？」林元浩問。
「鄧哲就是班長，」羅亦棠收回視線，「就是他讓程知足通知我們宿舍的人的，他跟程知足結婚，我有點意外，畢竟那四年，可看不出他們之間在談戀愛。」
羅亦承眸色微沉：「看來這兩人是故意的？」
「顯而易見。」羅亦棠語氣淡然，「我缺席合照，輔導員很不高興，認為我不重視集體榮譽，幸好我成績一向很好，加上要在本校讀碩士，輔導員說幾句就算了。後來在畢業聚會上，鄧哲主動讓全班補拍合照，不過這合照也沒有原來的意義了，對了，鄧哲還專程找我拍了雙人照。」
她說著，輕輕搖了搖頭：「那時我以為他是好心，或者是盡做班長的責任，但是他跟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讓我覺得這個人實在太過自信了。」
羅亦承追問：「什麼話？」
羅亦棠一字一句地說：「他說，亦棠，如果你以後有困難可以找我。」
她微微停頓，聲音輕了幾分：「那時候，班裡的同學並不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我在班裡就是一個來自鄉下小鎮的姑娘，在他們眼中，程知足的家裡條件比我好多了，鄧哲的家裡條件也不錯，他們比較張揚，好像不讓別人知道自己家裡條件不錯就不舒服似的。」
羅亦承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握著空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以為他是誰？」羅亦承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的怒意，「施捨？你這兩個同學太過份了，明明學生時期算是人比較單純的時候，他們卻這樣捉弄你，讓你丟臉，甚至會覺得遺憾，可見品行不行。」
「自信自大。」羅亦棠將剩下的果汁喝完，把杯子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可能他覺得我錯失了畢業大合照，在輔導員那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將來找工作或者申請留校都會受影響。而他，作為班長，願意'不計前嫌'地幫我一把。」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諷刺：「可惜他不知道，我們羅家的條件比他家好多了。」
「那這件事就這樣算了？」羅亦承追問。
羅亦棠忽然伸手拍了拍羅亦承的肩膀：」我的好細佬，本來不是什麼大事，想著過去就算了，沒必要把精力放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當年的事，懶得計較，不過既然他們出現在我們面前，將往事又勾起，那……」
「大姐——」羅亦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
「我說過，我沒有受太大的委屈。」羅亦棠打斷他，目光落在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那些浮於表面的交情，不必可惜。而且以你姐夫的為人，他會讓他們知道，後悔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羅亦承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這倒是，幸好佢從小跟我們認識，幸好佢喜歡我們羅家的大小姐，不然的話，我都吾敢跟佢那麼隨意。」
「你啊，這樣說你的姐夫。」羅亦棠重新邁開步子，沿著花徑緩緩前行，「從小跟你姐夫認識的人多著了，在他眼中也沒有什麼地位，不過，他對我們幾姐弟從來就很好。」
羅亦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的，想討好林家的人多著呢。」
羅亦棠笑著睨他一眼：「我可沒有看到你討好你姐夫和阿岩。」
羅亦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自己人，不用那麼客氣，從小跟他們兩兄弟認識，一起玩，那時真的沒有想過什麼身份地位差別之類，可能這才叫真正的友情吧。」
他話音未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