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所謂的暗戀（一）
兩人聞聲同時轉頭，看到鄧哲正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身上還帶著宴會廳里殘留的光影與氣息，似乎是剛剛從那裡走出來，給人一種孤寂的感覺。
「你跟著我們幹什麼？」羅亦承立刻警覺地向前半步，將羅亦棠稍稍擋在身後，身體微微繃緊，擺出了明確的防禦姿態，語氣里充滿了戒備與不善。
這個鄧哲給他的印象可不好，總之，欺負他大姐的人都是不好的。
鄧哲的目光輕輕越過了他緊繃的肩膀，最終落在羅亦棠身上。那目光里交織著難以言說的情緒，一時難以辨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往前走了兩步，對羅亦承誠懇地說：「這位先生，我無意冒犯。但能否請你暫時迴避一下？我想單獨……跟亦棠，跟林太太說幾句話。」
「迴避？我憑什麼要迴避？」羅亦承猛地一步跨出，用身體嚴嚴實實地將羅亦棠擋在身後，他脊背緊繃，眼神銳利，「我看你根本就沒安好心，有什麼話不能在我面前說！」
「阿承。」羅亦棠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沒事的，別擔心。你先去那邊等我一會兒，好嗎？」
「大姐！」羅亦承猛地轉過頭，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不贊同與未消的警惕，他壓低聲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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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羅亦棠再次開口，語氣依然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但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是妥妥的血脈壓制，高大的羅亦承在羅亦棠面前，也是個聽話的孩子。
鄧哲聽到「大姐」這個稱呼，心頭一動，下意識地望向一旁的羅亦承。
他記起剛才有人閒聊時提到，銘宇集團的大少奶--羅亦棠的弟弟今天也來參加了生日宴，難道就是眼前這位？
難怪他和羅亦棠舉止之間透著熟稔與親近。他還聽說，羅亦棠的三個弟弟都是扶姐魔呢。
鄧哲暗自打量，發現兩人眉目輪廓確有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的神態如出一轍。
羅亦承顯然察覺到了鄧哲的目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不情不願地轉身，朝噴泉方向挪了幾步。但他並未走遠，仍側著身子，目光銳利地鎖定在鄧哲身上。
花園裡只剩下羅亦棠和鄧哲兩個人，四周似乎變得寂靜。
晚風輕柔地捲起幾片零落的海棠花瓣，悠悠地打著旋，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了羅亦棠烏黑的發間。
鄧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這一幕攫住，他靜靜地看著，放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熟悉的畫面，瞬間將他拉回了多年前的校園時光。
那時，他也曾這樣遠遠地望見過她。
年輕的羅亦棠總是喜歡坐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風吹過，枝頭的紅色花瓣簌簌飄落，有那麼一兩片，就那樣輕盈地棲息在她的發梢。
她若有所覺地抬起頭，目光從書頁移開，恰好望見遠處，唇角便漾開一抹淺笑，那笑容乾淨而明亮，在鄧哲的記憶里，曾是驚心動魄的美好。
可惜，當年的他竟連走上前去，伸手為她拂去那片花瓣的勇氣都沒有。
如果當年……他心頭猛地一緊，無數個「如果」與「或許」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可是這世界根本沒有「如果」與「或許」，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他才終於開口：「亦棠，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不合時宜，但……有些話在我心裡憋了太多年了，再不說出口，我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此時此刻，他只想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那個代表著身份與距離的「林太太」。
羅亦棠沒有應聲，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她心裡其實已經隱約有了預感，但當鄧哲真的以如此直白的方式開啟話題時，她還是感到了一絲意外。
鄧哲的目光停留在羅亦棠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與熱切，仿佛不單是想用眼睛記住，而是要將這張臉的每一處細節都深深鐫刻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尾音里藏著不易被察覺的細微顫抖：「大學的時候，我……我其實一直很注意你。」
羅亦棠的眉梢微微上挑，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下文，神情並沒有因為他說的話而驚訝，那是久經商場鍛鍊出來的不動聲色。
「那時候，你好像總是偏愛簡單的裝束，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一條合身的西褲，襯得人清清爽爽。你常常一個人不緊不慢地步行去上課，長長的頭髮有時鬆散地披著，有時又會精心編成各式各樣的髮辮。」
鄧哲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語速也緩了下來，像是整個人都沉入了舊日的時光里，「你幾乎不施粉黛卻明媚動人。我印象最深的是你看書的樣子，神情專注極了，偶爾有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你臉上，你的睫毛就會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溫柔的影子；還有你笑起來的模樣，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那裡面亮晶晶的，很吸引人。」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繼續說：「班裡很多男生都喜歡你，我……我也不例外。」
羅亦棠完全沒料到，自己聽到這番話時竟能保持這般冷靜。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在今晚之前，她從未設想過，當年那個刻意針對她、總與她作對的鄧哲，竟會親口說出對自己抱有好感的話。這突如其來的坦白，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你可能覺得這很可笑。」鄧哲自嘲地牽了牽嘴角，聲音里透著一股澀然，「那時候我對你那麼差，總是想方設法找你的麻煩，其實……是因為我心裡一直很自卑。」
「自卑？」羅亦棠終於輕聲開口，尾音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清晰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