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挑撥離間挺可笑的(二)
程知足強裝委屈地看向羅亦棠,微微蹙起眉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無辜與擔憂:「亦棠,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看這位先生這樣說話,對你的影響不太好吧……」
她的話語看似在為羅亦棠著想,實則將矛頭暗暗指向了一旁的羅亦承。
陳康樂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也隨之轉冷,他這位表姐到底是在說什麼話?
他本來看在親戚情分上,看在自己的媽媽的面子上,想給這位遠房表姐留幾分薄面。
可他萬萬沒想到,程知足竟然如此不識趣,在這種場合說出這樣不合時宜的話來。
「表姐,」他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是裹著一層寒霜,「我生日宴請你來,是給表姨面子,不是讓你在這兒鬧事的。」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直視著程知足,加重了語氣道:「有些話應不應該說,你那麼大個人,心裡應該清楚。」
「可是……」程知足下意識地張開嘴,還想再辯解幾句,話剛到嘴邊,卻被羅亦承那道冰冷的目光給硬生生截斷了。
羅亦承的面容,從整體看明明是屬於溫潤柔和的那一型,眉目舒展,線條流暢,可此時那雙眼睛卻像淬了冰的利刃,銳利得毫不留情。讓她胸口一陣發悶,渾身上下都覺得不自在。
程知足被他這樣盯著,心裡止不住地發慌,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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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準備好的說辭,那些在舌尖打轉的字句,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難受,無助。
羅亦承卻不再看她,似乎那短暫的注視已經耗盡了他的耐心。
他姿態隨意地端起面前的高腳杯,淺淺地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然後才放下杯子,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字字清晰:「程小姐,有些話,最好在開口之前,先把情況打聽清楚。你說陳三少是你的表弟?」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身旁的人,再轉回來時,眼底多了一絲近乎嘲弄的涼意,「那你不妨先問問他,我和我身邊這一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羅亦承的話音剛落,程知足的目光就遲疑地在他和羅亦棠之間來回打轉,她的眼神裡帶著探究與困惑,仿佛想從兩人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某些被隱藏的線索。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低了下去,整個空間的注意力都不自覺地被牽引到了這個不起眼的角落。
「關係?……你指的是,什麼關係……」程知足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紅又褪成一陣白,連說話也變得斷續結巴起來。
她明顯感覺到,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好惹的。
幾乎是本能地,她下意識側過頭,望向陳康樂——那是她在此刻最熟悉的面孔,能讓她生出一點微弱的安全感來。
陳康樂嗤笑一聲,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眼,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慢悠悠地開口:「表姐,看來你今天是真沒帶腦子來。」
他刻意停頓片刻,好讓這句話的份量在空氣中沉澱:「這位是加澤集團的三少爺羅亦承,也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如鉤,緊緊鎖在程知足驟然煞白的臉上,才一字一句地補全了後半句,「嫂子的親弟弟,林總林元浩的小舅子。兩姐弟坐在一起聊天很正常吧?」
「親弟弟?小舅子?」程知足像是被人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手中的香檳杯隨之晃動,金色的酒液濺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和羅亦棠舉止親密的男人,竟然會是她的親弟弟。
那麼剛才自己那些含沙射影的話……簡直是把她的臉摁在地上反覆摩擦,讓她無地自容。
「我姓羅。」羅亦承直起身,動作自然地遞給羅亦棠一杯檸檬水,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羅亦承,和她同父同母,血脈相連。程小姐方才那番話,是在暗示我大姐……什麼?」
他故意將尾音拖得綿長,那聲音像一把鈍了的刀子,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地割開了程知足最後一層薄薄的遮羞布。
四周的空氣里,低低的竊笑聲此起彼伏,那些投來的目光仿佛無數細密而冰冷的針,無聲無息地扎在程知足的皮膚上,讓她從臉頰到耳根都燒得發燙。
直到這時,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剛才那番自以為是的挑撥離間,在旁人眼中是何等可笑,簡直就像賣力地演了一出荒唐的鬧劇。
羅亦棠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直到此刻,她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程知足身上,語氣淡得像在談論窗外的天氣:「程知足,同樣的招數,你為什麼就總愛翻來覆去地用呢?你以為只要一直說著那些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的話,就永遠會有人不加分辨地相信你嗎?」
程知足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些方才在腦中盤旋的、自以為是的揣測,此刻全都化作滾燙的耳光,一記記抽在她臉上。
她想起自己剛才那番含沙射影的話,想起那個意味深長的」交友廣泛」,只覺得喉嚨發緊,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
她看到羅亦棠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仿佛自己連讓她動怒的資格都沒有,這種無視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難堪。
羅亦棠微微傾身,將搭在肩頭的外套往上攏了攏。這動作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慵懶,仿佛周遭的暗潮洶湧都與他無關。
她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喜怒,卻字字清晰:「知足,你從前在學校時,便總愛這樣。凡事捕風捉影,聽風便是雨,一點影子就能被你講得有鼻子有眼。」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繼續道:「大學裡的你真熱情呀,熱衷於編排我的閒話,今天說我同這個男生曖昧,明日又傳我跟那個男生糾纏不清,還勸我要珍惜別人付出的感情。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非但沒改,反倒變本加厲,如今連我親弟弟都能被你信口雌黃,編排成什麼不清不楚的角色。」
羅亦棠的話音落下,四周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從人群角落裡,泄出了幾聲極力壓抑、卻又分明清晰的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