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挑撥離間挺可笑的(三)


  程知足的臉漲得通紅,滾燙的熱意一直蔓延到耳根,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月牙痕。

  她胸腔里憋著一股氣,急切地想要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確實不知道羅亦承與羅亦棠的親姐弟關係,也確實是存了故意挑撥的心思,暗自期盼那位平日裡一副冷峻自持模樣的林元浩會生氣,會讓羅亦棠受到教訓。

  這被當眾揭穿的難堪與羞憤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卻仍梗著脖子,倔強地重複道:「我沒有,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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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其說是辯白,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無力的自我堅持。

  「那時候,你但凡瞧見我與誰走得略微近些,便總要在旁人面前說些似是而非、含沙射影的話。比如,女生宿舍里誰用了我的洗髮水,你便勸我『別太小氣,大家住一起要互相體諒』;圖書館裡誰替我占了個座位,你又會提醒我『要懂得感恩,記得人家的好』。這些點點滴滴,起初我只當是無心之言,後來才漸漸品出別的意味。」

  羅亦棠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滯,目光沉沉地落在了程知足那已然失去血色的臉上,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名字:「再後來……就是鄧哲。」

  這個名字仿佛一根淬了冰的細針,又准又狠地扎進了程知足心底最隱蔽、最不願觸碰的角落。她的呼吸驟然一窒,幾乎是本能地攥緊了身下沙發的絲絨扶手,指節用力到泛白。

  「你當時很明確地告訴我,鄧哲待我『格外不同』,還說班上的女生們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指責我『明知故犯』、『裝模作樣』。」

  羅亦棠的聲音始終平穩而淡漠,仿佛只是在複述一樁年代久遠且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傳聞,「可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知道,你和鄧哲原來是情侶關係,從大學時代就是了,從校服到婚紗,很浪漫是不是?他為了你,或許也為了他心裡某種難以言說的彆扭念頭,一直刻意針對我。當年的你,在暗處看著這一切發生時,心裡是不是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得意呢?」

  程知足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段被她刻意塵封的往事,此刻被羅亦棠用如此平靜的語氣揭開,竟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具殺傷力。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那時候,」羅亦棠的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程知足臉上,帶著一種瞭然與平靜,「跟我同一個宿舍生活,一定挺累的吧。畢竟你總得在我面前扮演另一副模樣,辛苦你費心應酬我了。那些日子裡,你經常暗暗想看我的笑話,卻總也等不到,心裡想必很不好受。如今看到我過得比你更好,估計這份難受又添了幾分吧。」

  程知足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她以為那些事情做得隱秘,以為羅亦棠當年只是遲鈍,從未察覺。原來她什麼都知道,只是不屑於拆穿。

  「我沒有……」她又是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卻虛弱得連自己都騙不過。

  「你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羅亦棠打斷她,語氣里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讓人心寒的疏離,「我今晚提起這些,不是要跟你算帳。過去的事,我本來不想放在心上,可你偏偏找上我,還想憑舍友之情讓我幫你。」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卻足夠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聽得清楚,「你這套把戲,從來就沒成功過。從前沒有,現在更沒有。」

  羅亦承在一旁輕輕鼓掌,杏眼裡帶著幾分譏誚:」精彩。原來這位程小姐還有這般'豐功偉績',倒是讓我大開眼界。」

  程知足此刻才注意到,羅亦承這雙眼睛跟羅亦棠很像。

  羅亦承望向陳康樂:「陳三少,你這位表姐挺有意思的。」

  既然她是陳康樂的表姐,那麼她今晚為什麼能出現在這裡,可想而知了。

  陳康樂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羅亦承他不是得罪不起,是不想得罪,這可是林元浩的小舅子呀,林元浩出名的寵老婆(怕老婆 ),而林元浩這個老婆羅亦棠呢,出名的寵弟弟,寵三個弟弟。

  那個羅亦昭,在林元浩面前是多麼張揚的,他們這群跟林元浩做朋友的都知道,這個羅亦承也不是簡單的,跟林家二少爺林元岩好得很,還一起開傳媒公司,羅亦承今晚會出現在這裡,就是林元岩跟他提的要求。

  而林家,他是真的得罪不起,連他的爸爸也不敢得罪林家。

  陳康樂放下酒杯,杯底與玻璃茶几相碰發出一聲脆響,聲音冷硬:「承少說得是,我這表姐確實'有意思'得很。」

  他轉向程知足,聲音里再無半分客氣,「表姐,我看你今天也累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累只是藉口,今晚是他的生日宴,他不想鬧得太難看。他這麼說,說到底還是想給程知足保住幾分體面。

  程知足猛地抬頭,眼眶都紅了:「表弟,我……」

  她此時真的進退兩難。

  走,便是當眾承認自己的狼狽;留,便是繼續承受這些目光的凌遲。她從未想過,自己精心設計的這一場」偶遇」,想攀舊情,竟會演變成如此不堪的局面。

  要知道她為了參加陳康樂的生日宴來見羅亦棠,也是下了功夫的,她的媽媽是陳康樂的媽媽的表妹,可是這關係並沒有多親厚,人情呀越用越少。

  「亦棠,」她咬著牙,做最後的掙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艱難地擠出來,」從前是我誤會了你,那些事或許是我偏聽偏信,算我的錯。可今晚我特意來找你,說到底也是為了鄧哲,他如今遇到了難處,我們總歸是同學一場,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忙吧。」

  她鞠了一個躬,繼續說:「你現在已經是林太太了,身份地位自然和從前大不相同,說話辦事都更有分量,但……但也不能因此就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啊。咱們就把過去的那些恩怨都放下,從此一筆勾銷,好不好?」

  她的話和行為表現出來的是在低聲下氣地求和,言辭懇切,仿佛真心想要冰釋前嫌;實則字裡行間卻藏著軟釘子,暗暗將一頂「仗勢欺人、不念舊情」的帽子,不動聲色地扣在了羅亦棠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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