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陳三少這個人
羅亦承挑了挑眉，那雙杏眼在暖黃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亮，帶著一絲玩味：「陳三少這話說得倒是通透。」
「通透可不敢當，」陳康樂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摻雜著幾分自嘲與無奈，「不過是在這個圈子裡混得久了，見得多了，慢慢也就摸出些門道。知道什麼樣的人值得真心相交，什麼樣的人必須敬而遠之。」
他按了按額頭繼續說：「程知足雖說是我名義上的親戚，可我對她的為人實在談不上了解。今晚這一出，倒是讓我看明白了——她看著機靈，實際上卻蠢得厲害。以為隨口挑撥幾句，就能讓嫂子當眾失態、亂了方寸？她太少看嫂子了。」
這話既是恭維，也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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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觀察羅亦棠的神色，卻見她只是輕輕晃著那杯檸檬水，目光落在遠處的水晶吊燈上，仿佛根本沒在聽。
羅亦承聞言卻不禁笑了起來：「陳三少這話說得，我愛聽。我大姐這個人，你單看外表會覺得她溫和好說話，但實際上她心裡是最有主見、最有分寸的。那些暗地裡的小手段、上不得台面的把戲，她不是看不出來，只是懶得理會，不屑於放下身段去陪人演那出無聊的戲罷了。」
他說著，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羅亦棠，語氣里自然而然地添上了幾分只有家人間才有的親昵與抱怨：「她就是性子太懶散、太不愛計較了。依我看，早就該讓那些不知深淺的人明白明白厲害，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讓人都騎到頭上來了。」
羅亦棠終於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倒是勤快，剛才那番話，是早就想好了的？」
「哪能呢，」羅亦承立刻換上一副無辜神情，攤了攤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這是隨機應變，見招拆招罷了。誰讓某些人太不爭氣，捕風捉影的，居然懷疑我跟你有私情。我若是不當場澄清，聽日這圈子裡還不知要傳成什麼荒唐模樣，我倒沒有什麼所謂，就怕姐夫會生氣。」
他說著，忽然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湊近了些才說：「不過大姐，你剛才那番關於『不知足』的言論，真是妙極了。我瞧著她站在那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顏色變來變去，簡直比戲台上演的變臉絕活還要精彩幾分。」
羅亦棠沒接話，只是將檸檬水放到一旁，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阿樂，」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讓陳康樂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全副注意力都被牽引了過去。
她的話語略微停頓，仿佛在尋找最恰當的措辭，然後才繼續道：「今晚的事，真不好意思。你是今晚的壽星公，本來是高興的日子，結果……掃了你的興。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完全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懇切的歉意，隨即話鋒微轉，語氣更沉靜了一些：「你和阿浩是這麼多年的好朋友，這份交情我看在眼裡。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想讓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這滋味並不好受。」
她稍稍抬眼，視線溫和而直接地落在他臉上，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反過來，我想……你以後也一定不會想讓我為難的，對吧？」
陳康樂心中一凜。他當然明白，羅亦棠這是提醒他，讓他以後不要幫助程知足。
如果他顧念著親情而出手相助，那麼林家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因為羅亦棠的意思，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林元浩的意思。他心裡清楚，羅亦棠在林家絕非什麼沒有話語權、只能依附夫家的小媳婦。
不說其他人，單說銘宇集團的掌舵人、林元浩的父親林明宇，就對這位兒媳婦格外賞識和倚重。
就在幾天前，林明宇還特意帶著她一起出席了一場重要的晚宴，此舉無異於向外界公開宣示著羅亦棠在林家地位的不一般，讓別人知道他這個兒媳婦可不是擺在家裡的花瓶。
事實上，人情往來，千絲萬縷，親情哪是說斷就能斷的。不過經此一事，他倒是打定主意，往後程知足再想借陳家的門路攀附什麼，是絕無可能了，家裡人那邊，他一定好好講清楚，擺明利弊。
「嫂子，您儘管放寬心，」他神色鄭重，語氣誠懇地回應道，「這件事我心裡有數，完全知道該怎麼處理，浩哥可是我的好朋友。」
羅亦棠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份保證。
遠處傳來悠揚的舞曲，陳康樂換上笑臉：「嫂子，我要去招呼其他客人，你和承少隨意，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跟我說。」
他識趣地退開，離去，將這一方角落留給姐弟二人。
羅亦承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目光沉靜，忽然開口道：「大姐，這個陳康樂，倒是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不少。」
「能在林元浩那個圈子裡站穩腳跟、混得開的，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蠢人。」羅亦棠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他今晚能這麼快就理清其中的利害關係，迅速判斷出自己究竟該站在哪一邊。單憑這份審時度勢的眼力與決斷，就已經勝過許多自以為精明的人了。」
她頓了頓，繼續平靜地說道：「你不要看他只是陳家年紀最小、最受寵的少爺，就理所當然地以為他被家裡慣壞了，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陳家那樣的門第，從來就不養真正的閒人。」
「我們羅家也是向來不養閒人，大姐，你生他的氣嗎？」
「氣什麼？」羅亦棠聞言，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抬眼看向羅永承，「我與他不過是點頭之交，今日肯來，是看在林元浩的情面上，也是給陳家一個面子。說到底，他又不是主動幫著旁人一起欺侮我，況且這種意外狀況，他都不想的。」
羅亦承眨了眨眼，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你看誰來了。」他伸出手指，準確地朝某個方向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