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挑撥離間挺可笑的(四)


  羅亦承氣笑了:「你什麼意思?我大姐什麼時候跟你們有恩怨了?只有仇何來恩……」

  「阿承。」羅亦棠拉住他的胳膊,對他搖了搖頭,然後抬眼看向程知足:「程知足,你這名字真好聽呀,可是你為什麼總是不知足呢,過去的事,我不想掀起,你偏偏要掀起,本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互不打擾,是最好的狀態。真誠建議你,挑撥離間不要做了,還有,以後不要來惹我。」

  羅亦棠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是一記重錘,將程知足最後一絲僥倖砸得粉碎。

  她看著羅亦棠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所有的算計,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我……」程知足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再爭辯幾句,但陳康樂已經朝一旁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兩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穩穩地站在程知足身側,他們姿態恭敬,微微頷首,但沉默的姿態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表姐,請。」陳康樂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聽不出半分溫度,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安排。

  程知足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難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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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後看了羅亦棠一眼,那目光里混雜著不甘、怨毒,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然而羅亦棠正拉著羅亦承坐下,輕聲跟羅亦承說著什麼,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捨。

  被「請」出宴會廳時,程知足的高跟鞋在台階上崴了一下,她狼狽地扶住門框,她想起鄧哲離開時的背影,想起那句輕飄飄的「算了吧」,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翻湧,燒得她喉嚨發疼。

  坐進車裡時,她終於忍不住給鄧哲打電話。

  忙音。再撥,還是忙音。

  車窗外的霓虹燈流光溢彩,程知足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羅亦棠和大一級的師姐穿著古典的服飾,在圖書館前的空地上翩然起舞,這一幕讓過往的學生們無不駐足側目,驚艷了不知多少人的時光。

  那晚的月亮特亮,清亮的月色和柔和的燈光一起柔和地傾瀉在兩位舞者的周身。

  師姐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襦裙,羅亦棠則是一身清麗的淡青長紗長裙,兩人水袖輕揚,衣袂飄飄,舉手投足間,宛若是從一幅靜謐的古畫卷中款款走出的古典仕女。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只是默默地站在人群的外圍,耳邊不斷傳來周圍男生們壓低的、帶著興奮的驚嘆。

  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她看見鄧哲就站在不遠處,目光如炬,專注地望向場地的中心。

  她起初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正在看那位引人矚目的師姐——那個因情傷而宣稱從此封心鎖愛的傳奇人物,師姐長得很漂亮,也很有名氣。

  直到後來,一些細微的跡象才讓她後知後覺地隱約明白,那天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緊緊追隨著另一個身影,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裳、顯得清冷而疏離的身影。

  那一刻,一股尖銳的嫉恨毫無預兆地竄起,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猛然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心中充滿了不甘與困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總是羅亦棠?她好像從來不需要刻意做什麼,甚至不需要參與這喧鬧,就能輕易吸引所有的目光,總有人心甘情願地、前赴後繼地想要向她靠近。

  說真的,如果羅亦棠願意努力一點,被評為系花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是她對這些虛名並不在意。

  程知足死死攥著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她扭曲的面容,通訊錄里「鄧哲」兩個字格外刺眼。

  她想起羅亦棠今晚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想起她說的那句「你為什麼總是不知足」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羅亦棠……」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我恨你。」

  角落裡,羅亦承歪著頭打量自己的大姐,杏眼裡帶著幾分探究:「大姐,你剛才那番話,憋了很久吧?」

  羅亦棠端起那杯檸檬水抿了一口,檸檬的酸澀在舌尖蔓延,卻讓她的思緒愈發清明。什麼很久?天天忙,這些人的事根本沒有去想。

  她淡淡道:「只是忽然覺得,有些話不說,她還真以為自己是受害者,也想讓有些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羅亦承輕笑一聲,伸手替她將滑落的外套往上攏了攏:「大姐越來越聰明了。」

  「什麼聰明不聰明,在商場上見慣了爾虞我詐,對人性有最清醒也最冷酷的認知。」羅亦棠瞥了他一眼,「只是以前懶得計較。」

  陳康樂此時已經打發走了程知足,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嫂子,承少,今晚這事是我招呼不周,讓二位見笑了。」

  「無妨。」羅亦棠的語氣平淡,「陳三少的生日宴,我們玩得很開心。」

  她這話分明是在給台階下,陳康樂卻聽出了幾分疏離。

  他心中暗嘆,知道今晚這一出,怕是讓自己在這位林太太心裡的印象分跌了不少,這可是林元浩的老婆呀,疏遠了可不好。

  可又能怪誰?程知足是他母親媽媽的親戚,他總不能把人攔在門外,而且當時他也不知道程知足的目的是林氏夫妻呀,只以為想多認識一點人。

  「嫂子真是爽快大氣,這份情誼我記下了。」他微笑著舉起酒杯,向羅亦棠致意,知道羅亦棠最近不喝酒,所以並沒有說勸酒的話,隨後又將目光轉向羅亦承,語氣誠懇地說道,」承少,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改天我一定鄭重組個局,專門向嫂子和你二位賠罪,還請務必賞光。」

  羅亦承輕輕擺了擺手,那雙杏眼裡的神色帶著幾分漫不在意的散漫,他語氣隨意地開口:「陳三少這話就太客氣了。說什麼賠罪不賠罪的,這些事本就與你無關,哪裡需要你來攬這個責任。只不過……」

  他話音微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對方,才繼續道,「我們這般不給你表姐面子,倒是不知道,會不會讓你在家人面前難做。」

  打狗尚需看主人面,這個道理羅亦承自然是懂的。

  他行事向來有分寸,並不想因為程知足這一個人的緣故,就與整個陳家把關係鬧僵,那未免太不划算,他今天參加陳康樂的生日宴,是來做朋友的,不是來結仇的。

  陳康樂苦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陳康樂將空杯遞給一旁的服務員,杯壁上還殘留著一滴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動作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無奈。

  「承少放心,」他聲音壓得極低,似乎怕被旁人聽了去,「我家裡人那邊,你不必擔憂,我自會去同他們說清楚,斷不會讓您為難。至於程知足……」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仔細斟酌接下來的每一個字眼,「她媽媽與我媽媽是表姐妹的關係,不是很親的那種,兩家有些往來走動互有照應罷了,情分淡薄得很。今晚讓她過來,不過是念著那點稀薄的舊日情分,實在沒想到……她竟會存了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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