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哄兒子（三）
掛了電話才幾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
傅轉一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藍色牛仔短褲，身形挺拔，眉眼和年輕時候的傅盼譽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隨意地靠著門板，目光越過寬敞的辦公室，落在辦公桌後的傅盼譽身上，隨後，他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開口問道：「聽說你把人都處理完了？」
傅盼譽輕輕頷首，目光轉向對面的空椅，示意道：「事情都處理妥當了，完全是依照你的意思辦的。過來坐吧，茶剛給你泡好，正好可以喝了。」
傅轉一應聲而入，他隨手拉開椅子坐定，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溫度恰好的茶，淺淺地嘗了一口，隨後用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多謝了。這次的事情，我記下了，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傅盼譽靜靜地望著他，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小轉，咱們父子之間，哪有什麼欠不欠的說法。你能主動來找我幫忙，我心裡其實特別欣慰。你和林家那孩子關係好，這是件好事。雖說大家算是同行，但咱們兩家的市場定位畢竟不同，談不上什麼競爭。晚上回家一起吃頓飯吧，我讓保姆準備你最喜歡的白貝蒜蓉蒸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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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轉一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沉默幾秒，才搖頭：「算了吧，不想見到你的老婆和寶貝女兒。」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明顯的疏離。
傅盼譽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溫熱的杯沿，放輕了語氣說：「你如果不想見到她們，那今晚我就讓她們別回去。」
傅轉一抬眼掃過他緊繃的側臉，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只是低頭小口喝著菊花茶，白瓷杯沿抬得很高，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也掩去了他此刻的神情，只餘下一雙低垂的眼睫。
辦公室里一時靜了下來，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輕輕的風聲，傅盼譽坐在對面，指尖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桌面，那節奏很輕，很緩，像他此刻按捺不住又不敢表露的心跳。
前妻四個多月前因病離世，這本應成為父子二人重新靠近的契機，然而兒子卻與他愈發疏遠。
兒子既不願原諒自己年輕時犯下的過錯，也拒絕回到那個在法律與情理上都依然屬於他的家庭。
從前，兒子至少還願意接聽他的電話，簡短地交流幾句；如今，連最基本的消息往來都變得極其稀少，回應總是簡短而冷淡，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前妻的去世讓兒子傷心了，畢竟前妻在兒子眼裡才是最親的人。
在他的生活里，現任妻子、交往的情人，乃至三個性格不同的女兒，都或多或少地試圖取悅他、依賴他，或是渴望得到他的關注與認可。
唯獨這個兒子，對他所積累的財富與社會地位毫不在意，甚至不曾正眼審視過這些旁人趨之若鶩的東西。
兒子的漠然，像一種沉默的宣言，讓他感到一種其他關係無法填補的空落與挫敗。
傅盼譽心裡清楚，這些年他欠兒子的太多，急也急不來，只能一點點磨，只要兒子願意開口找他辦事，就說明他心裡還認這個父親，願意給他一個靠近的機會。
他看著傅轉一垂著的發頂，斟酌了半天，才緩緩開口，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與關切：「你媽媽不在了，你也沒有談女朋友，你一個人在外邊吃飯也不方便，要不搬回家裡住，家裡房間多，住多少都沒關係，保姆也能隨時給你做想吃的，至於你後媽和妹妹，我都跟她們打好招呼了，不敢對你態度不好，你就當這是個落腳的地方，也比你在外邊一個人住好。」
傅轉一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沿著溫熱的杯沿緩緩轉了一圈，語氣依舊淡淡的：「那裡真的算是我的家嗎？從我三歲那年起，你的家就已經不是我的家了。我現在住的地方挺好的，清靜自在，真的不用搬回去。還有，你那位太太和你的寶貝女兒，她們可都不是省油的燈。你說她們不敢對我態度不好？她們對我的態度，什麼時候好過呢？」
傅盼譽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反駁。
傅轉一所說的確實是無可辯駁的事實，這麼多年來，妻子和女兒對傅轉一的冷淡與疏離，他不是沒有看在眼裡，只是始終選擇性地迴避。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虧欠在先，以前他或許還會顧忌妻子娘家的態度和財力，這十多年來就早就不怕了，妻子娘家早就敗落了，而他傅盼譽早已不需要仰仗岳家的鼻息過日子。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是我沒管好家裡人，這些年委屈你了。」
這話他在心裡說了無數次，可當著兒子的面說出來，還是像吞了碎玻璃一樣，扎得喉嚨發疼：「小轉，是我對不住你，你不肯搬回去也沒關係，我不逼你。你要是什麼時候想回來，家裡的大門永遠給你開著。我在市區給你買了兩套房子，地段好，周邊配套也全，比你住的老房子環境好，物業費水電費我都按時交著，鑰匙在這裡，具體地點等一下發你微信。」
他從抽屜里拿了同一串鑰匙，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金屬鑰匙碰撞發出細碎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傅盼譽看著傅轉一，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這兩套房子當初就是按著你喜歡的戶型買的，裝修也是選的簡單款，你隨時都能拎包入住。住不慣也沒關係，你想怎麼處置都隨你。」
傅轉一垂眼看著那串靜靜躺在桌面上的鑰匙，指節輕輕叩了叩桌沿，半晌沒說話。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落在鑰匙的金屬面上，晃得人眼發澀。
他指尖動了動，卻沒伸手去碰，只是抬眼看向傅盼譽，聲音比剛才沉了些：「我不需要，我自己住的地方夠了，你留著給你那幾個女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