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哄兒子(二)


  徐沛奇攥著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就……就為了這個?我們幾十個人的工作,說沒就沒了?就換了你哄你兒子一句謝?」

  傅盼譽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默認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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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沛奇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胸口那股血氣終於忍不住翻湧上來,他靠在椅背 ,指著傅盼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怎麼能……」

  他咬著牙,聲音因為憤怒而不住發顫:「傅盼譽,你這麼算計我們這幫人,就不怕將來遭報應嗎?」

  傅盼譽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輕觸,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語氣裡帶著幾分上位者慣有的、近乎天經地義的漠然:「商場上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當初是你們自己權衡利弊,辭了舊工作,心甘情願過來簽的合同。從頭到尾,我又沒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你們,談什麼算計報應?未免有些可笑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再說,該給你們的工資,我一分錢也沒少給。事情到了這一步,大家簽字拿錢,乾淨利落地走人,對彼此都好。再說這些沒必要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徐沛奇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弦「砰」的一聲斷了,今天積壓的情緒和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一把掀翻了身側的椅子。那椅子翻倒在地,沉重的椅子腿結結實實地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又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傅盼譽!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那裡面布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粗糲的砂紙反覆磨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痛楚和難以置信。

  「那是幾十個人的生計!不是幾十個冷冰冰的數字!他們每個人背後都是一個家,上有年邁的父母要贍養,下有年幼的孩子要養育,那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因為你一時興起,要哄你兒子高興,說扔就扔了?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斷送了這麼多人的工作?」

  他往前逼近一步,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個質問都像沉重的石塊砸向對方。「傅盼譽,你就不怕嗎?你就不怕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全行業的人都會在背後戳你的脊梁骨,罵你毫無人性嗎?」

  傅盼譽臉上的神色終於冷了下來,他抬手整了整袖口,慢悠悠開口:「戳我脊梁骨?我傅盼譽在行業里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話沒聽過,還怕這個?你與其在這裡跟我撒火,不如回去想想怎麼安撫你那幫老兄弟,這事本來就是你牽頭的,路子是你走的,真出了什麼事,也輪不到我來替你兜著。」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徐沛奇,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也一把年紀了,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該懂規矩,願賭就要服輸。你出去吧,HR會去找你的。」

  徐沛奇盯著傅盼譽那張漠然的臉,只覺得所有的爭辯都像砸在了棉花上,連一絲迴響都撈不著。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幾聲乾澀的笑,那笑聲里裹著無邊的悔和恨,聽得自己心口都發疼。

  事到如今,他再鬧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傅盼譽既然敢把話擺到明面上,就早就吃定了他沒翻盤的本事。

  他彎下腰,慢慢扶起被自己掀翻的椅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卻一句話也沒再說,只是腳步沉重地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一步步走了出去,厚重的門板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徹底把他這一個多月的野心和憧憬,全都關在了那間奢華卻冰冷的辦公室里。

  傅盼譽靜靜地望著那扇被緊緊關上的門,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用極輕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語道:「就不怕將來遭報應嗎?」

  話音落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感便從他的心底緩緩湧起,逐漸瀰漫開來。報應?他在心底無聲地自嘲。他想,自己的報應,其實早就已經降臨了。

  年輕的時候為了往上爬,為了庭達集團的發展,為了能坐穩這個董事長的位置,他付出了太多代價。他對不起傅轉一的母親,也虧欠了傅轉一20多年的父子情,這些年他就算享盡了榮華富貴,身邊也不乏情人相伴,可即便憑藉如今發達的醫學技術,卻始終沒能再生出一個兒子。

  女兒?女兒怎能跟兒子比?在他心裡,女兒終究無法與兒子相提並論。兒子才是繼承家業、延續香火的人。然而諷刺的是,他唯一的兒子,卻視他如仇敵一般。

  他抬手摁了摁發脹的眉心,拿起桌上的手機,習慣性地解鎖,指尖輕點,打開了相冊。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那張熟悉的照片——照片裡,傅轉一穿著件簡單的白色T恤,乾淨清爽,正對著鏡頭笑,眉眼彎彎,眸光清澈明亮。這個眉目都像自己的兒子,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盼頭,他時常忍不住想,若是沒有兒子來繼承這份事業,自己打下再大的產業,掙下再多的家業,又有什麼用呢?

  只要能哄得兒子回頭,重新認他這個父親,犧牲幾十個人的工作算什麼?而且如果不是這些人早就有離職之心,又怎會輕易被外界的高薪所誘惑,果斷辭職、另謀高就呢?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半白的發頂,把他臉上那份上位者的漠然揉出了幾分難得的軟弱。

  桌上的內線電話驟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里的寂靜。他收斂了思緒,伸手拿起聽筒,將聽筒貼近耳邊。

  電話那頭,秘書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而清晰:「傅董,大少爺來了,在樓下,需要我請他上來嗎?」

  傅盼譽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不自覺放柔了幾分:「讓他上來,順便泡一壺他愛喝的菊花茶。」

  他這個兒子,跟前妻一樣,愛喝菊花茶,是那種加了冰糖煲幾分鐘的菊花茶,說是這樣的菊花茶才入味才甜,現在這個時間來不及煲,那就泡一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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