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嫦嫦


  那穿白裙子的女孩愣了愣,放下吉他,站起身,應聲端了桌邊放著的一杯紅酒走過來,沒像剛才那些女孩一樣往跟前湊,只是隔著茶几站定,輕輕舉了舉杯子:「陳先生,喝點果酒解解悶,別讓煩心事堵了心情。」聲音依舊清清軟軟的,和歌聲一樣讓人舒服。

  (沒有順著朱志遠的話叫陳總,反而叫的是陳先生。)

  陳康煌抬眼看她,沒伸手接杯,只隨口問:「你叫嫦嫦?哪個chang?」

  女孩抿了抿唇,低聲答:「嫦娥的『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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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嫦娥奔月的『嫦』,好名字。」陳康煌的目光卻銳利起來,轉向一旁的朱志遠,「志遠,你們這邊的靚女敬酒,都是這樣敬的麼?」

  朱志遠立刻反應過來,笑著對女孩招招手:「嫦嫦,傻站著幹什麼,快過來給陳總敬酒啊,站那麼遠像什麼樣子。」

  嫦嫦咬了咬下唇,端著酒杯繞過茶几,步子放得很輕,一步步走到陳康煌身側站定,又把酒杯往前遞了遞,輕聲道:「陳總,我敬您。」

  陳康煌這回伸手接了酒杯,指尖不經意擦過嫦嫦的手背,看著她垂著眼不敢抬起來的樣子,嘴角勾了勾,隨手就把酒杯遞給了旁邊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不情不願的,算了吧,掃興。」

  女孩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淨,手指垂在身側,悄悄握成了拳頭,求助的目光掃向朱志遠。

  朱志遠連忙打圓場,伸手過來推她的胳膊:「還不快給陳總賠個不是,好好敬杯酒。」

  女孩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幾乎要靠在陳康煌懷裡。陳康煌卻伸手推了一把——沒有搞錯,不是伸手扶了一把,是伸手推了一把,力道不小。女孩踉蹌著後退,膝蓋「咚」一聲磕在堅硬的茶几角上,疼得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叫出聲。

  朱志遠看得心裡咯噔一下,暗罵陳康煌今天真是喜怒無常,拿小姑娘撒什麼氣,臉上卻還是堆著笑,趕緊上前要扶:「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快下去整理整理。」

  誰知道陳康煌卻開口了,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冷:「我太太不喜歡我跟其他女人太接近,尤其是身上沾了別的女人香水味,回去更是要沒完沒了地問。」

  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目光又慢悠悠掃過女孩發白的臉,語氣沒什麼溫度:「出去吧,為什麼你們這裡的靚女都喜歡梔子花香水味?」

  女孩攥著裙擺,指尖泛白,咬著唇沒敢應聲,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撞上進來送果盤的服務員,也沒敢停步。

  包間裡的熱鬧僵了幾秒,朱志遠立刻笑著打哈哈把話頭扯開,招呼大家繼續玩,陳康煌沒再擺臉色,卻是一口一口地喝酒。

  喝了兩杯,陳康煌心裡那股無名的悶意還是散不去,索性起身要走:「我先回去了,你們玩得開心,帳算我頭上。」

  葉逸群抬頭喊他:「這才坐了多久啊,再玩會兒唄?」

  「不了,家裡那位還等著呢,回去晚了又要鬧。」陳康煌說著邁開步子往門口走,其他人也沒多留,紛紛起身跟他道別。

  張連濤看著他的背影,端著酒杯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對朱志遠說:「你今天也是,明知道他心裡憋著氣,還把那小姑娘往他跟前推,平白讓人家受了委屈。」

  朱志遠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我哪知道他今天這脾氣這麼大,本來就是想讓他順順氣,這下反倒撞槍口上了,回頭得給那姑娘補點獎金,這事也就過去了。說真的,估計他家裡那位真的不好哄。」

  張連濤點頭:「嫂子的確不好哄,誰叫陳馬兩家利益相關,阿樂這次開傳媒公司,估計也有嫂子的意思在。」

  朱志遠瞭然地點點頭,沒再接著說這個話題,舉著酒杯招呼大家繼續喝酒玩樂,包廂里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沒人再把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走廊里燈光明明暗暗,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酒氣和香氛味,陳康煌順著牆根走了兩步,剛掏出手機想給司機打電話,就聽見不遠處安全通道門口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他皺了皺眉,本來不想多管閒事,腳卻不自覺往那邊挪了兩步,就看見剛才那個叫嫦嫦的女孩正蹲在安全通道的台階上,低著頭捂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應該就是剛才磕在茶几角上那一下撞得不輕。

  嫦嫦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看見是他,嚇得眼淚都僵在臉上,連忙要起身鞠躬道歉。陳康煌皺了皺眉,抬了抬下巴:「磕得挺重?」

  嫦嫦抿著嘴,咬著下唇搖搖頭,聲音啞得厲害:「對不起陳總,我剛才不是有意的,我……」

  「行了。」陳康煌打斷她的話,往她膝蓋那兒掃了一眼,白裙子膝蓋處已經蹭出了淡褐色的印子,邊緣還滲著一點淺紅,想來是磕破了皮。

  陳康煌皺了皺眉,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去旁邊找個藥店買點藥處理一下,回頭讓朱志遠從帳上走醫藥費,跟他說是我的意思。」

  嫦嫦愣了愣,沒敢接話,只是攥著裙擺小聲應了一句,眼睛裡還掛著淚,茫然地看著他。陳康煌看著她這副怯生生的樣子,本來那點悶悶氣更多了,這種類型的女人見多了,沒什麼興趣,也沒打算多留,點了個頭就打算轉身走。

  剛挪開步,就聽見嫦嫦在背後小聲說:「謝謝您,陳先生,您其實是個好人。」

  陳康煌腳步不停,更加沒有轉過頭的打算,徑直邁開步走了,心裡只覺得好笑,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連他那單純的細佬也騙不過吧。

  走到電梯口,司機已經在這兒等了,陳康煌彎腰坐進車裡,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剛才嫦嫦掛著淚的臉,而是他的陳太太馬玲茵的臉,家裡有人等著他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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