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夜色里的第一筆買賣
蘇婉清走後第三天,空間裡的第二茬蔬菜全熟了。
這回不光有小白菜,還有一畦水蘿蔔,個頭勻稱,皮薄肉脆,拔出來帶著泥都透著一股清甜氣。
以物換物的法子能應付日常,但想攢下真金白銀,光靠鄰居那幾顆雞蛋遠遠不夠。
蘇夢雨蹲在空間田埂上,把品相最好的蘿蔔和白菜分揀出來,足足裝了兩籃子。
她得找個出貨的路子。
招待所管理員老劉頭是個熱心人,前幾天幫她擋了趙氏,兩人關係處得不錯。
蘇夢雨旁敲側擊地問過他,縣城裡哪兒能換到緊俏物資。
老劉頭支支吾吾說了個地名——城西糧站後頭的廢棄磚窯。
晚上七點以後去,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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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雨等到天擦黑才出門。
六月天黑得晚,她故意磨蹭到八點多,趁著暮色濃重,提著一隻竹籃子從招待所後門溜出去。
籃子上蓋著藍布,底下壓著十棵白菜和六根蘿蔔。
城西糧站離招待所不遠,拐兩條巷子就到。
糧站後面有條窄胡同,盡頭是座早年燒磚留下的舊窯洞,牆塌了半邊,雜草從磚縫裡鑽出來,白天看著像個荒宅。
可一到夜裡,窯洞周圍就多了不少黑影。
蘇夢雨放慢腳步,學著別人的樣子低著頭快步走。
有人蹲在牆根抽旱菸,有人把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夾在腋下,還有人把板車停在暗處,車上蓋著草蓆子。
沒人大聲說話,連腳步都刻意放輕。
她在窯洞外圍轉了一圈,觀察了幾分鐘。
角落裡有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面前鋪著一塊油布,上面擺著幾捆蔥。
有人湊過去跟他嘀咕兩句,他點了點頭,從腳邊的麻袋裡掏出什麼東西遞過去。
收菜的。
蘇夢雨深吸一口氣,提著籃子走了過去。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年輕姑娘獨自來黑市,不多見。
「大哥,收菜不?」
蘇夢雨壓低聲音。
「看貨。」
男人嗓子沙啞,下巴朝她籃子一抬。
蘇夢雨掀開藍布一角。
男人眯起眼,伸手拿起一棵白菜翻看了幾下,又捏了捏蘿蔔。
他的表情變了變,抬頭重新打量她。
「這菜哪來的?」
「自己種的。」
「自己種的能種出這成色?」
男人語氣裡帶著懷疑,但手一直沒鬆開那棵白菜,「外頭供銷社的菜都蔫頭耷腦,你這跟剛從地里拔的一樣。」
「井水澆的,土好。」
蘇夢雨不想多解釋,「您收不收?不收我找別人。」
男人沉默了幾秒,把白菜放回籃子裡。
「多少?」
「白菜兩毛一棵,蘿蔔一毛五一根。」
「貴了。」
男人搖頭,「供銷社白菜才八分錢一斤。」
「供銷社有這品相嗎?」
蘇夢雨不卑不亢,「您拿去轉手至少翻一倍。」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小姑娘挺懂行。一毛五一棵白菜,蘿蔔一毛。總共二十一棵菜六根蘿蔔,我給你三塊七。」
「白菜一毛八,蘿蔔一毛二。低於這個數我不賣。」
「一口價,四塊錢。」
男人伸出四根手指,「我全要了。往後你要是還有這種貨,每隔五天送來一趟,量大從優。」
蘇夢雨沒急著答應,故意猶豫了一下才點頭。
「行。不過醜話說前頭,我不一定每次都有。看收成。」
「懂。」
男人從兜里數出四張一塊的紙幣遞過來,又從另一個兜里摸出一張小紙條,「你記住,下回來之前先到糧站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看看,樹上繫著紅布條就說明今晚開市。沒系就別來。」
蘇夢雨接過錢和紙條,仔細收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四塊錢。
不算多,但這是她靠自己掙來的第一筆錢。
加上陸遠留下的兩百塊,她手頭的現金足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更重要的是,有了穩定的出貨渠道。
蘇夢雨把空籃子提起來,正要轉身離開。
窯洞另一側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她無意間瞥了一眼。
兩個男人背對著月光站在牆角。
其中一個身材瘦高,戴著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側臉被帽檐遮了大半,但那件藏藍色卡其布外套和鋥亮的皮鞋,在這堆粗布棉襖里格外扎眼。
另一個矮胖些,手裡攥著個鼓鼓囊囊的黃布包,正往鴨舌帽男人手裡塞。
鴨舌帽男人接過布包,轉身的瞬間,月光掃過他的下半張臉。
蘇夢雨腳步一頓。
馬俊濤。
原書里蘇婉清的未婚夫,副縣長馬建功的獨子。
他怎麼在這?
蘇夢雨立刻收回目光,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心跳比剛才討價還價的時候快了三倍。
馬俊濤在黑市收什麼東西?
那個黃布包里裝的是什麼?
她沒敢多看,更不敢停留。
走出窯洞範圍後,她繞了兩條街才折回招待所方向。
一路上耳朵支棱著,確認身後沒有腳步聲跟著。
推開房間門,插上門閂,蘇夢雨靠在門板上,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馬俊濤出現在黑市做見不得人的交易。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張牌。
用不用,什麼時候用,得看蘇婉清下一步怎麼走。
蘇夢雨把藍布疊好放進柜子里,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蛐蛐叫得正歡,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六月特有的潮濕悶熱。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之前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下回去黑市,得想個法子把臉遮一遮。
年輕姑娘獨來獨往太打眼了。
第七天早上,有人敲門。
蘇夢雨正在空間裡給蘿蔔地澆水,意識猛地抽回來,下床趿拉上布鞋走到門邊。
「誰?」
「蘇夢雨同志吧?我是許美麗,沈幹事的愛人!」
門外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股北方女人特有的爽利勁兒。
蘇夢雨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圓臉女人,梳著齊耳短髮,身上穿著件碎花棉布罩衫,手裡還拎著一兜子雞蛋。
她個子不高,但勝在精神頭足,一雙眼睛笑眯眯的,看人的時候熱乎乎的。
「你好,我是沈知硯的愛人。」
許美麗自來熟地擠進門,把雞蛋往桌上一放,「你別客氣,這是我們家老母雞下的。陸團長走之前跟我家老沈交代了,讓我多照看你。」
「謝謝嫂子。」
蘇夢雨給她倒了杯水。
許美麗擺擺手不喝,拉著她坐到床沿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長得真俊。難怪陸團長動作這麼快,領了證才跟組織報告。」
許美麗咧嘴笑,「不過你也別覺得不好意思,咱們部隊裡這種事多了去了。」
蘇夢雨笑了笑沒接話。
許美麗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樣,今天下午軍嫂們在家屬院聚會,我帶你去認認人。你既然是陸團長的家屬,早晚要跟大伙兒打交道的。先混個臉熟,往後辦什麼事也方便。」
蘇夢雨想了想,點頭應了。
下午三點,許美麗騎著自行車來接她。
部隊家屬院在縣城北邊,一排排紅磚平房整整齊齊,比招待所氣派得多。
院子裡種著黃瓜豆角,有小孩在土路上追著跑,幾隻母雞在牆根刨食。
許美麗把車停在第三排房子門口,領著蘇夢雨進了一間堂屋。
屋裡已經坐了七八個女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
有人在納鞋底,有人在織毛衣,桌上擺著一盤葵花子和幾杯白開水。
「來了來了!」
許美麗嗓門大,一進門就招呼,「都認識一下,這是陸遠陸團長的愛人,蘇夢雨同志。剛領的證,往後就是咱們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