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軍嫂聚會暗藏鋒芒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蘇夢雨身上。

  有人熱情,有人好奇,有人帶著打量。

  一個扎著兩條粗辮子的年輕媳婦先開口。

  「陸團長的愛人?真年輕啊!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蘇夢雨笑著答。

  「二十一!比我小兩歲呢。」

  粗辮子媳婦拍了拍旁邊的空位,「快坐快坐,我叫趙文英,我家那口子是三營的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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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夢雨道了謝坐下。

  幾個軍嫂七嘴八舌問起來——你哪裡人?

  家裡幾口人?

  在哪上的學?

  怎麼認識陸團長的?

  蘇夢雨一一應對,該答的答,不該答的笑著岔開話題。

  她態度不卑不亢,說話不急不慢,既沒有新媳婦的扭捏,也沒有攀附軍官的諂媚。

  「說話挺利索的。」

  趙文英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不像鄉下來的。」

  正聊著,堂屋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三十五六歲模樣,穿著件軍綠色的列寧裝,燙著一頭短捲髮,進門先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目光在蘇夢雨臉上多停了兩秒。

  「秋雲姐來了!」

  有人打招呼。

  李秋雲點了點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許美麗湊到蘇夢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李秋雲,通訊連趙營長的愛人。她妹妹李秋月之前一直想嫁給陸團長,她幫著張羅了好幾回,結果陸團長都沒答應。你心裡有個數就行。」

  蘇夢雨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

  李秋雲沒有主動跟蘇夢雨搭話,但時不時掃她一眼。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了。

  「小蘇是吧?聽說你家是縣城南邊的?蘇家那個做木匠活的?」

  話音落下,幾個軍嫂的針線活都慢了半拍。

  蘇夢雨知道她在說什麼。

  蘇家在本地不算好門戶,繼母趙氏潑辣出了名,街坊四鄰沒幾個說好話的。

  李秋雲這是在眾人面前點她的出身。

  「我爹是木匠,手藝不錯,生前在縣裡有點名氣。」

  蘇夢雨語氣平和,「不過他走得早,家裡的事我不太管了。」

  「哦,那你現在算是——」李秋雲歪了歪頭,「跟家裡斷了?」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嘛。」

  蘇夢雨笑了笑,「嫂子你也知道,嫁了人就得一心一意顧著自己的小家。」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秋雲的嘴角抿了一下,沒再追問。

  聚會散場的時候快六點了。

  許美麗送蘇夢雨出家屬院大門,一邊走一邊叮囑。

  「李秋雲那人吧,心眼多,嘴也不饒人。但她翻不起大浪來,你別往心裡去。只要陸團長護著你,她也就只能背後嚼嚼舌頭。」

  「謝謝美麗姐,我記住了。」

  兩人走到家屬院門口的土路上,許美麗騎上自行車,回頭沖她擺手。

  「有事就來找我,別客氣!」

  蘇夢雨目送她騎遠,轉身沿著大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經過一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路邊忽然竄出一個人影來。

  蘇夢雨嚇了一跳,腳步猛地停住。

  是個少年。

  十五六歲的樣子,瘦得像根竹竿,臉頰凹進去一塊,嘴唇乾裂起皮。

  他穿著件肩頭破了洞的舊褂子,褲腿短了一截,露出兩截瘦骨嶙峋的腳踝。

  少年站在樹蔭下,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眼睛卻死死盯著蘇夢雨。

  「姐。」

  蘇夢雨站住了。

  她認出了這張臉。

  原身記憶深處,那個跟著母親改嫁後再也沒見過面的弟弟——趙國耀。

  趙國耀站在路邊,整個人像棵被風吹歪的小樹苗。

  他比原身記憶里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來,眼窩陷下去,一雙眼睛倒是亮的,只是那種亮帶著點膽怯和討好。

  蘇夢雨沒說話,站在原地看著他。

  原身的生母周秀蘭在蘇建國病重那年就跟人跑了,改嫁到隔壁鎮的趙家。

  趙國耀是周秀蘭跟蘇建國生的第二個孩子,比原身小六歲。

  母親改嫁的時候把他一起帶走了,從此改姓趙。

  算起來,這是原身唯一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蘇夢雨開口。

  趙國耀咽了下口水,聲音又細又啞。

  「我問了好多人。有人說你嫁了個當兵的,住在縣城東頭的招待所。我從早上等到現在。」

  他站在那兒,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頭不停絞著褲縫。

  「姐,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

  蘇夢雨看著他腳上那雙露了腳趾頭的布鞋,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先跟我走吧,到住處再說。」

  趙國耀如蒙大赦,低著頭跟在她身後,腳步又快又碎,像怕她反悔似的。

  回到招待所,蘇夢雨讓他在桌邊坐下。

  倒了杯溫水放到他面前,又從柜子里翻出兩個前天在供銷社買的雜麵饅頭。

  趙國耀接過饅頭,張嘴就咬。

  他吃得太急,噎了一下,眼圈泛紅。

  蘇夢雨沒催他,等他把兩個饅頭都吃完了,才開口。

  「說吧,怎麼回事。」

  趙國耀放下搪瓷缸,擦了擦嘴角。

  「趙家那邊,後媽不讓我吃飽飯。」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以前媽在的時候還好點,後來媽生了病走了,趙德才就把我當長工使。白天去地里幹活,晚上回來還得餵豬劈柴。稍微慢一點他就拿扁擔抽我。」

  他說著,把袖子擼上去。

  胳膊上新舊交疊的傷痕清清楚楚,有些已經結痂發黑,有些還泛著淤青。

  蘇夢雨看著那些傷,手指攥緊了桌沿。

  「媽什麼時候走的?」

  「去年冬天。」

  趙國耀聲音更低了,「咳嗽了大半年,趙德才不給看病。走的那天晚上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夢雨對原身的生母周秀蘭談不上什麼感情。

  這個女人在丈夫病重的時候拋夫棄女改嫁,原身恨了她很多年。

  但恨歸恨,聽到她死得這麼淒涼,還是堵得慌。

  「趙德才現在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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