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陸遠帶傷歸來的夜


  陶罐的事還沒來得及細想,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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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夢雨從空間裡退出來,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月色下,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招待所門口,車燈還亮著。駕駛座上跳下一個警衛員,快步繞到後車門拉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裡出來,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蘇夢雨心裡咯噔一下,趿拉上鞋就往外跑。

  院子裡老劉頭已經打開了大門,手裡提著馬燈。燈光搖晃中,蘇夢雨看清了來人的臉。

  陸遠。

  他瘦了一圈,顴骨比走的時候更明顯了。軍裝外套搭在肩上沒穿,裡頭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肘彎處,左臂從手腕到小臂纏著厚厚的紗布繃帶,隱約有暗紅色的血漬洇出來。

  「回來了。」陸遠看到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正常地朝她走來。

  蘇夢雨站在廊下沒動,目光死死盯著他那條胳膊。

  「怎麼傷的?」

  「執行任務蹭了一下,皮外傷。」陸遠走到她面前,語氣跟說今天吃了什麼飯似的。

  「皮外傷纏這麼厚的繃帶?」

  陸遠沒接這話,目光越過她肩膀看向屋內。房間門開著,地鋪上趙國耀正揉著眼睛坐起來,一臉警惕地盯著門口。

  「這是誰?」

  「我弟弟,趙國耀。親弟弟。」蘇夢雨側了側身讓他看清楚,「你走之後我跟你說過的事,沈幹事幫著辦的。」

  陸遠點了下頭,沒多問。他看了趙國耀一眼,對那少年說了句:「睡吧。」

  趙國耀看看蘇夢雨,又看看這個高大的軍人,縮回被子裡躺下了,但眼睛明顯還睜著。

  蘇夢雨把陸遠領進裡屋,關上隔斷的布帘子。屋裡就一張單人床,陸遠坐在床沿上,解著軍靴的帶子。動作用的右手,左臂垂在身側沒怎麼動。

  「你說實話,到底傷得多重?」蘇夢雨擰開暖壺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陸遠接過水喝了一口,放在床頭柜上。

  「確實不重。貫穿傷,沒傷到骨頭。」

  「貫穿傷?」蘇夢雨聲音提高了半個調。

  「噓。」陸遠朝布帘子外面努了努嘴,示意外頭還有個孩子。

  蘇夢雨壓低聲音,語氣卻更沖了:「貫穿傷你跟我說是蹭了一下?你當我傻?」

  陸遠看著她。這女人發起火來眉頭擰得緊緊的,眼圈有點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跟那天晚上那個軟綿綿的人判若兩人。

  「已經處理過了,軍醫縫了針。」他把左臂抬起來活動了一下給她看,「你看,能動。」

  蘇夢雨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動。

  「你還使勁!縫了幾針?」

  「七針。」

  蘇夢雨倒吸了口氣,鬆開手,轉身去翻柜子里的醫藥箱。那是許美麗之前送來的,裡面有碘酒紗布和幾包磺胺粉。

  「過來坐這邊,燈亮。」她把馬扎搬到窗戶底下,指了指。

  陸遠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起身走過去坐下。

  蘇夢雨小心地解開繃帶。紗布一層層揭開,最裡面那層已經跟傷口邊緣的血痂粘在了一起。她用溫水打濕慢慢浸開,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

  傷口在左小臂外側,一道三寸長的豁口,邊緣發紅髮腫,縫合的黑線像蜈蚣趴在皮肉上。貫穿傷的入口在另一面,比這邊小些,同樣縫了。

  蘇夢雨盯著那道傷看了幾秒,沒抬頭。

  「疼不疼?」

  「不疼。」

  「騙人。」

  陸遠低頭看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習慣了。」他說。

  蘇夢雨沒再接話。她用碘酒仔細擦了傷口周圍,又從旁邊杯子裡蘸了點水抹在紗布上。那水是她趁轉身的時候從空間裡取的靈泉水,摻在溫水裡根本看不出區別。

  新紗布敷上去的瞬間,陸遠的眉頭鬆了一下。

  「這藥挺涼的。」

  「軍醫院配的。」蘇夢雨面不改色地扯謊,手上動作利落地把繃帶重新纏好,「明天再換一次,三天之內別沾水。」

  「知道了。」

  蘇夢雨收拾好東西,端著水盆去院子裡倒掉。回來的時候陸遠已經脫了外衣,靠在床頭閉著眼。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朝她招了招手。

  「別忙了,過來睡。」

  蘇夢雨站在床尾,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是他們領證之後,第一次清醒著面對同一張床。那夜兩人都是被藥物裹挾,渾渾噩噩的。現在清醒著,這張窄窄的單人床就顯得格外小。

  「你睡床,我去外頭打地鋪。」蘇夢雨說。

  「胡鬧。」陸遠皺了下眉,「你是我媳婦,睡地上像什麼話。」

  「那你傷著呢,我怕碰到你胳膊。」

  「靠裡頭睡,碰不著。」

  蘇夢雨猶豫了兩秒。外頭布帘子那邊趙國耀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算了。都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又不是沒睡過。她熄了燈,摸黑在床里側躺下。

  床太窄,兩個人擠著,胳膊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陸遠身上帶著一路風塵的氣息,混著碘酒味和淡淡的汗味。他體溫偏高,不知道是不是傷口在發低燒。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蘇夢雨以為他睡著了,陸遠忽然開口。

  「對不起。」

  蘇夢雨眨了眨眼。

  「讓你嫁給我,婚禮也沒辦,結了婚就走了一個月。」他的聲音在黑暗裡很低,帶著幾分生硬的歉疚,「你受委屈了。」

  蘇夢雨轉過頭。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像山脊一樣硬朗。但說這話時他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冷,眉眼間有一點難以察覺的柔軟。

  「我沒覺得委屈。」蘇夢雨說,「你給我留了錢,讓沈幹事照顧我,還批了家屬院的房子。比大多數人強多了。」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

  「等任務結束,調回京城安定下來,我補一個。」

  「補什麼?」

  「婚禮。不大辦,就咱們自己人。」

  蘇夢雨沒想到這個冷硬的軍人會說出這種話。她愣了幾秒,胸口有什麼東西輕輕跳了一下。

  「行。」她說,「我等著。」

  陸遠似乎滿意了,閉上眼不再說話。呼吸漸漸變沉變長。

  蘇夢雨盯著天花板,右手無意識地貼在胸口上。

  心跳快得有點不正常。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天亮了再說。

  第二天清早,蘇夢雨是被一股肉香熏醒的。她睜開眼,身旁的被窩已經空了。

  掀開布帘子出去,趙國耀蹲在門口的小煤爐前,正拿蒲扇扇著火。爐子上坐著一口鋁鍋,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氣蒸騰。

  「姐,姐夫讓我去食堂端了份骨頭湯回來熱著。」趙國耀仰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人呢?」

  「一早就走了,說去部隊辦手續。讓我跟你說,中午之前回來。」

  蘇夢雨看了眼趙國耀用過的碗,裡面乾乾淨淨,連湯底都不剩。這孩子是真餓怕了。

  她走到窗邊,趁人不注意進了趟空間。昨晚發現的那個陶罐還在她手裡捧著。黃泥封口已經碎了一半,她掰開剩餘的泥塊,罐口露出來。

  裡面裝著一把種子。黑褐色的,扁圓形,比芝麻大一些,比黃豆小,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

  蘇夢雨認不出這是什麼。

  她從罐子底部摸到一片薄薄的竹片,上面刻著兩個小篆字。她辨認了半天,隱約是「靈參」二字。

  靈參?

  人參?

  蘇夢雨的手攥緊了那片竹片。如果這真是某種特殊參種,那她空間裡的產出就不止蔬菜這麼簡單了。

  但這事急不得。得先試著種,看能不能發芽。她從古井裡舀了瓢泉水,在木屋後面那片顏色不同的土地上挖了個小坑,小心地埋下三粒種子,澆透了水。

  從空間裡退出來的時候,外面趙國耀在喊她吃飯。

  蘇夢雨收拾好心緒,推門出去。陸遠的那條胳膊上的傷,到今天早上應該已經好了大半。靈泉水的效果,她親眼見證過。

  接下來的事情,一件一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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