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黑市撞破婉清秘密交易


  「日子剛安穩下來,更不能鬆勁。」

  第二天一早,蘇夢雨把二十個雞蛋平碼進籃子,又放了四棵白菜和一小把水蘿蔔。

  趙國耀背著書包站在門口,褲腿短了一截,腳上的布鞋卻刷得乾乾淨淨。

  「姐,我去學校了。」

  「放學別亂跑,直接回來。」

  「我知道。」

  趙國耀猶豫了一下。

  「你今天還去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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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一趟。」

  「俺也去……」

  蘇夢雨抬起眼。

  趙國耀撓撓頭。

  「我放學回來就寫作業。」

  「這才對。」

  趙國耀跑出兩步,又回頭喊。

  「姐,晚上俺也去給你燒火。」

  蘇夢雨沒忍住笑了一下。

  「好。」

  城西糧站後頭的槐樹還掛著那塊紅布。

  蘇夢雨拎著籃子繞進舊磚窯,周二哥已經蹲在牆根下抽菸。

  他今天穿了件褪色的藍布褂子,腳邊放著一桿秤。

  「姑娘,你這回倒準時。」

  「家裡菜熟了,雞蛋也攢了點。」

  蘇夢雨掀開粗布。

  周二哥拿起雞蛋挨個看了看。

  「這批比上回還大。」

  「還是老價。」

  「你倒會做生意。」

  周二哥把雞蛋裝進紙箱。

  「二十個,兩毛一個。」

  「說好兩毛二。」

  「行行行,兩毛二。」

  周二哥從口袋裡數錢。

  「你這姑娘,半點虧都不肯吃。」

  「我就靠這點東西過日子,虧不起。」

  周二哥把錢遞給她,又把幾張皺巴巴的票塞進她手裡。

  「給你留了兩斤糖票,拿回去給弟弟甜甜嘴。」

  「多少錢?」

  「照票面給。」

  蘇夢雨收下糖票,數出錢放在磚頭上。

  「周二哥,最近城西來了陌生人?」

  周二哥抬眼看她。

  「你看見誰了?」

  「還沒看見。」

  「那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口問問。」

  周二哥把錢收起來。

  「這陣子風緊,生面孔越多,越得少問少看。」

  「我明白。」

  蘇夢雨把空籃子提起來。

  「我先走了。」

  她剛繞到磚窯外側,就看見巷口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婉清穿著一件淺灰色舊外套,頭上包著藍布頭巾,手裡提著個空布袋。

  她平時總愛穿得齊整,今天卻低著頭,走路也貼著牆根。

  蘇夢雨停在殘牆後面。

  蘇婉清怎麼會來城西黑市?

  前陣子趙氏和蘇大海鬧得滿城風雨,蘇婉清在家屬院外頭連面都不敢露。

  如今卻一個人跑到舊磚窯來,還遮著臉。

  巷子另一頭走出個陌生男人。

  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黑色短褂,頭髮貼著頭皮,手裡夾著一隻舊報紙包。

  蘇婉清快步迎過去。

  「東西帶來了嗎?」

  男人沒立刻交東西。

  「錢呢?」

  蘇婉清從布袋裡摸出一個手帕包。

  「都在這兒。」

  男人接過去,先捏了捏厚度。

  「這點錢,只夠一半。」

  「上回你說好的,三十五塊。」

  「上回是上回。」

  男人把手帕包塞回她手裡。

  「現在查得嚴,貨從南邊轉過來,路上搭進去的人情也要錢。」

  蘇婉清的聲音帶著火氣。

  「你坐地起價?」

  「你要嫌貴,東西我帶走。」

  男人轉身要走。

  「等等。」

  蘇婉清叫住他。

  她把手帕打開,又從內袋裡抽出幾張鈔票。

  「這裡四十二,不能再多了。」

  男人數完錢,才把舊報紙包遞過去。

  「回去再看,別在這兒拆。」

  「還有沒有別的?」

  「你想要什麼?」

  「雪花膏,口紅,還有雜誌。」

  男人笑了一聲。

  「姑娘,你胃口不小。」

  「有貨就拿。」

  「下回帶錢。」

  男人說完,轉身鑽進另一條巷子。

  蘇婉清把報紙包塞進布袋,左右看了一圈,快步往外走。

  蘇夢雨等她走出十幾步,才提著空籃子跟上。

  這條巷子通往供銷社後面的舊民房。

  白天沒人住的院子多,牆根堆著破木板和碎磚。

  蘇婉清進了一條窄巷,停在一扇掉漆木門前。

  她沒進門,只蹲在牆邊,把布袋裡的舊報紙包拿出來。

  月亮還沒升高,天邊殘留著一點灰白。

  蘇夢雨隔著半堵牆,看見蘇婉清拆開報紙。

  裡面有三本薄薄的小說,封皮印著繁體字。

  其中一本畫著穿旗袍的年輕女人,書名寫著《秋海棠之戀》。

  旁邊還有兩盒雪花膏,一支口紅,兩瓶指甲油。

  蘇婉清拿起那支口紅,擰開蓋子,在手背上劃了一道。

  紅色在昏暗裡格外扎眼。

  她盯著那抹顏色看了許久,嘴裡低低念叨。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太值錢了。」

  「只要多倒騰幾次,我就能攢夠錢離開這個鬼地方。」

  蘇夢雨握著籃子把手,沒有出聲。

  蘇婉清又翻開那本小說,手指摸過書頁邊緣。

  「等政策一松,誰還守著肉聯廠那點死工資。」

  「這回我得搶在所有人前頭,去南邊,去京城,什麼都不能再讓蘇夢雨搶走。」

  風從巷口穿過,吹得蘇婉清頭巾一角飄起來。

  蘇夢雨站在牆影里,手背慢慢收緊。

  原來如此。

  蘇婉清也帶著前世的記憶。

  難怪她知道李廠長兒子的事,知道肉聯廠名額值錢,也知道該往哪裡鑽營。

  前世的蘇婉清總能搶在別人前頭。

  她搶走工作,搶走人脈,搶走本該屬於原主的一切。

  蘇夢雨原本以為,那是蘇婉清心思深,手段狠。

  如今看起來,對方早就知道後頭會發生什麼。

  蘇婉清把小說和化妝品重新包好,塞進布袋。

  她站起來時,巷口傳來腳步聲。

  「誰在那兒?」

  蘇夢雨側身退進一戶廢棄院子的門洞。

  一個騎自行車的男人從巷口經過,車鈴響了兩聲,又遠了。

  蘇婉清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提著布袋離開。

  蘇夢雨沒有馬上跟出去。

  她靠著冰涼的牆磚,先把剛才聽到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蘇婉清說去南邊,去京城。

  她還說什麼都不能讓自己搶走。

  這說明蘇婉清知道陸遠後頭會回京,也知道京城那邊有更大的機會。

  陸遠上次從京城寄信回來,只說事情還沒辦完。

  蘇婉清究竟從哪裡得知那些事?

  又或者,她前世真的和陸遠有過交集?

  蘇夢雨想到這裡,沒再追。

  蘇婉清手裡的東西不乾淨,可她若現在衝出去,最多抓住幾本小說和幾盒化妝品。

  蘇婉清大可以說是別人送的。

  真正出貨的男人已經走了,周二哥也提醒過她,黑市裡的人牽扯不清。

  她不能為了出一口氣,把自己也卷進來。

  回到家屬院時,趙國耀已經放學。

  他趴在桌前寫字,見蘇夢雨回來,忙把作業本遞過去。

  「姐,老師今天誇我了。」

  「誇你什麼?」

  「他說我年紀大,可肯下功夫。」

  趙國耀指著本子上的字。

  「老師還讓我明天當小組長,收作業。」

  「那你得把自己的字寫好。」

  「我會寫好。」

  趙國耀看見她空著的籃子。

  「菜都賣完了?」

  「賣完了。」

  「周二哥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

  蘇夢雨把錢放進木箱夾層。

  趙國耀拿起她買回來的糖票,眼睛亮起來。

  「姐,這是糖票?」

  「嗯。」

  「俺也去能吃糖?」

  「等你把今天的作業寫完。」

  趙國耀立刻坐直。

  「我馬上寫。」

  蘇夢雨走進廚房,把爐子上的水壺提下來。

  火苗映在灶台上,水壺蓋子輕輕跳動。

  她給自己倒了一碗熱水,站在灶前沒動。

  蘇婉清的路子比馬俊濤更隱蔽。

  馬俊濤仗著父親的身份,行事張揚,貨單掉了都沒察覺。

  蘇婉清卻知道用頭巾遮臉,知道在舊巷交易,還知道避開熟人。

  這樣的對手,不能輕看。

  趙國耀從屋裡喊。

  「姐,我寫完了!」

  「拿來我看。」

  蘇夢雨進屋時,趙國耀正把本子擺得端端正正。

  「姐,明天老師說要收兩毛錢書本費。」

  「我給你拿。」

  「俺也去不用省嗎?」

  「不用省在這上頭。」

  蘇夢雨從錢夾里數出兩毛錢,遞到他手上。

  「好好讀書,以後走的路比這條巷子寬。」

  趙國耀把錢握進掌心。

  「我記住了。」

  夜深後,蘇夢雨等趙國耀睡著,才進了空間。

  木屋後的靈參又長高了一點。

  她蹲下身,摸了摸葉片。

  嫩葉在指腹下帶著涼意。

  空間裡的糧食和菜越來越多,手裡的錢也一點點攢起來。

  可蘇婉清已經盯上更遠的地方。

  蘇夢雨不能只守著眼前這幾筐雞蛋和白菜。

  她得把自己的路走在蘇婉清前面。

  第二天清早,她從空間出來時,窗外剛透亮。

  桌上壓著一張許美麗送來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句話。

  蘇婉清今天要去供銷社後門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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