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圖什麼
窗外高樓的GG屏輪番變色,光影在玻璃上遊走,整棟明隆大廈只剩最上面一層還亮著燈。
趙聲閣坐在辦公桌後,襯衫袖口往上卷了兩圈,小臂繃著,腕骨凸起。右手指尖夾著一支煙,沒有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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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的私人手機震了一下,嗡鳴貼著桌面散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趙閩的電話。
指腹划過接聽鍵,他把手機貼到耳側,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傳過來,裹著細微的電流聲。
「還沒睡?」
趙聲閣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鍾:23:37。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很低。
對面靜了兩秒,像在斟酌措辭。「我和你媽媽在準備歐洲巡展開幕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邊事情雜,忙到現在。」
趙聲閣沒接話,指尖摩挲著煙身。
「下個月佳士得夜拍,辛苦你去一趟。」對面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十七號拍品,那隻永樂玉壺春,幫我拍下來。」
趙聲閣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從頂層往下看,車流像細線一樣緩慢移動。
聽筒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幾分無奈:
「我要捐給里特貝格。巡展第一站在那裡,協會認這個,能少走很多彎路。」
「我試過走私洽,對方不肯,磨了半個月,沒鬆口。」
「我和你媽媽走不開,開幕式籌備離不開人,只能找你。」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襯衫線條利落,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鎖骨。影子和夜色疊在一起,看不清邊界。他眨了眨眼,影子也跟著動了動,眼底的情緒藏得很深,看不清是倦,是淡,還是別的什麼。
聽筒里只剩呼吸聲,趙聲閣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好。」
那邊片刻後傳來一聲輕嘆,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也有幾分釋然。
「辛苦。」
通話結束,屏幕暗下去,辦公室只剩空調出風口低低的氣流聲。
他給特助發了條消息,把手機放回桌角。
指間那支煙還夾著。他從西褲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頂開蓋子,「叮」的一聲,拇指擦輪,火苗躥起。
他吸了一口煙,沒吐,煙味停在口腔。
他想起一間畫室。
窗戶半開著,桌面鋪著舊報紙,上面擺著幾團還沒幹的泥。他手裡舉著一隻剛捏好的小狗,耳朵一大一小,身子歪歪扭扭,跑著衝進畫室。
父親俯下身,溫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帶著他的指尖,一點點把小狗的腦袋推圓,濕軟的泥在指縫間擠出細紋,沾在指腹上,涼涼的,軟軟的。
畫架那邊,母親停下畫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嘴角彎著,眼裡盛滿了光。
空氣里混著油畫顏料的氣息和泥土的腥氣,此起彼伏的笑聲裹著暖意,飄得很遠。
他把煙霧吐盡,低頭看了一眼指間,灰白的菸灰掛在菸頭,沒有斷。
他想起另一隻手。
那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指根的位置,有一顆很小的痣,顏色很淺,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他忽然想,要是那隻手也夾著煙,指腹貼著煙身,那顆痣還能看清嗎?
他依舊望著窗外的車流,眼底的舊影,和眼前的夜色,纏在了一起。
第二天上午,窗外的維港還罩著一層沒散乾淨的霧,日光從百葉窗灑進來,落在辦公桌上。
特助站在桌側匯報。最後一項說完,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本厚重的圖錄,和一份邀請函,輕輕放在桌面上。
「您昨晚提到的佳士得夜拍,圖錄和邀請函是上周寄到的,您說不去,我就先收著了。」
「另外,賣家那邊咬得很死,」特助眼底掠過一絲為難,「我試過溝通,私洽確實走不通,對方態度堅決,只肯走拍賣流程。」
他說完,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印好的名單,放在圖錄旁邊。
「這是參加拍賣的競買人名單,看起來對手不多,我可以提前運作下。」頓了頓,他補充道:「當天顧問會全程跟進。」
趙聲閣沒出聲,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名單中間一行字映入眼帘,像顆小石子猝不及防在他心底激起漣漪。
陳挽-科想。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有抬頭,開口道:「我自己去。」
特助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下,轉身退出去。
辦公室只剩趙聲閣一個人,他拿起手機,解鎖,撥號。
電話接通。
「什麼事?」沈宗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科想怎麼樣?」趙聲閣直截了當。
沈宗年輕笑一聲:「你想問的,是科想,還是陳挽?」
趙聲閣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語氣沒有波瀾:「有區別嗎?」
「科想主要做能源中轉科技,規模不算大,但路子走得穩,盈利一直不錯,在業內也算獨角獸級別。」沈宗年的語氣收斂了玩笑意味。
「嗯。」
趙聲閣應了一聲,通話里只剩細微電流聲。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沒有追問。
沈宗年等了片刻,無奈地嘆了口氣。
「陳挽是科想的隱形合伙人,科研能力很強,科想能有今天,大半靠他。手裡幾項核心專利,都是業內盯著的。」
趙聲閣垂眼,看著名單那一行字。
「科想走到這步不容易,陳挽付出不少。不過,」沈宗年頓了頓,「他不像那些借交情抬身價的人,不拿和我們的關係去外面換資源。」
「他不圖這些。」
趙聲閣聽完,沒有立刻說話,目光仍然停在那兩個字上。
他不信。
能在這種圈子裡進退自如的人,不會別無所圖。
如果連沈宗年都覺得他不圖什麼,他盯著的東西,肯定更多、更大、更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