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春番外篇:膽大的陳挽


  大年初一下午,黃大仙祠。

  幾個人約在停車場碰面,大家陸續到達。趙聲閣最後一個下車,他淡淡地掃了一圈。

  陳挽沒來。

  往常譚又明組的局,他一次不落。

  自從卓智軒酒店開業宴後,趙聲閣以工作繁忙為由,推了好幾次聚會。算起來,已經將近兩個月沒見過陳挽。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轉頭問譚又明:「陳挽呢?」

  譚又明靠在車門上,嘆了口氣:「回陳家老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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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宗年沒再多問。陳挽家裡那點事,他們都清楚。陳家什麼德行,他們也心知肚明。但那是陳家的問題,不影響他們認陳挽這個朋友。

  幾個人往祠里走。門口領香,每人九支。譚又明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沈宗年和卓智軒。趙聲閣走在最後,手裡握著那九支香,一言不發。

  路上全是人。肩膀擦著肩膀,香火煙氣混著人群的體溫,熱烘烘地往上飄。有人舉著彩色風車從身旁擠過,風車在頭頂呼呼轉動。

  大殿到了。

  前面的人跪下叩首,念念有詞。後面的人靜靜等候,手裡舉著香,目光落在神像上。陽光從殿外照進來,在大殿裡切出幾道光柱,細灰在光里緩緩浮沉。

  輪到他們了。

  趙聲閣上前,點燃三支香,高舉到額前。香菸裊裊,在光柱里轉了幾個圈,緩緩散開,然後把香插進香爐。

  三聖堂、盂香亭,也是如此。三支香,舉到額前,靜立片刻,插進香爐。太陽曬著後背,人潮推著向前,煙氣微微熏眼。

  出來時人群依舊擁擠,沈宗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簽筒,朝他們晃了晃。

  「求一支?」

  譚又明伸手接過來,屈膝跪下,輕輕搖了幾下。簽筒嘩啦一響,一支簽應聲落地。他撿起遞給沈宗年,對方掃了一眼,放回筒內。

  卓智軒也跪下去,搖了許久才掉出一支。他撿起看了眼,默默記下籤號。

  沈宗年第三個。他搖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麼。簽落地後,他沒急著撿,又擲了三次聖杯,確認無誤才記下號碼。

  簽筒最後遞到趙聲閣面前,他低頭看了下,沒有接。

  「走吧。」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簽筒放回原處。

  幾個人往解簽的地方走。一排小桌,坐著幾個師傅。譚又明坐下來,把簽遞過去。師傅接過,緩緩開口解說。他聽著,輕輕點頭,沒說話。

  卓智軒和沈宗年也各自解了簽。

  出來後,譚又明把靈簽紙塞到沈宗年口袋,看著他們。

  「下籤。」他笑了笑,「得請你們吃頓飯。」

  「借你們沾沾福氣。」譚又明說,「一起積積德。」

  他說完,從沈宗年的口袋裡摸出手機,飛快發了條消息:「走,去我那邊打邊爐。」

  幾個人往外走。太陽開始西斜,光線柔和了許多,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到了譚又明的會所,食材已經擺滿一桌。花膠雞鍋底滾得咕嘟作響,金黃的油花一圈圈散開,香氣裹著熱氣往上飄。

  趙聲閣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單衣,比平日少了些鋒利,多了點鬆弛。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鍋里的湯滾得正旺。

  酒過三巡,大家話開始多起來。沈宗年聊起小時候的事,譚又明在旁邊插科打諢,卓智軒笑著搖頭。趙聲閣沒怎麼說話,靜靜聽著,偶爾喝一口酒。

  爐火正旺,熱氣熏得人眼眶微微發脹。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趙聲閣靠在椅背上,看著卓智軒旁邊那張空椅。

  陳挽沒來。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便被漫上來的酒意蓋了過去。

  散場時,他起身忘了拿外套。沈宗年在身後喊了一聲,他沒聽清,擺了擺手,繼續往外走。

  司機拉開車門,他坐進去。車門關上,外面的喧囂被隔開。他靠著椅背,手垂在身側,酒意上涌,腦子有些發沉。

  恍惚間,車門再次被拉開,有人從另一側上了車,他緩緩轉頭。

  陳挽。

  他愣了一下。陳挽穿著那件深色高領羊毛衫,頭髮有點亂,車裡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膚色顯得格外乾淨。

  「智軒說你喝多了,」陳挽笑了笑,「讓我來送你。」

  趙聲閣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挽的眼睛很亮。

  他輕輕點了點頭。

  忽然,陳挽的手伸過來,貼在他的臉頰。

  涼涼的,很舒服。

  趙聲閣沒動,反而下意識把臉往那隻手上湊了湊。

  陳挽收回手,聲音輕軟:「臉這麼熱,喝了不少吧。」

  趙聲閣沒答。

  陳挽從旁邊拿出一支雪糕,遞到他面前:「要不要吃?」

  他搖了搖頭。

  陳挽沒再問,低頭撕開包裝,輕輕咬了一口。車裡很安靜,只有細微的吮吸聲,很輕,一下一下落在趙聲閣的心口。

  趙聲閣忽然覺得有些燥熱,他伸手扯了扯領口,指腹蹭過滾燙的喉結。

  陳挽看著他,慢慢靠近,呼吸落在他耳邊,涼涼的,帶著淡淡的甜。

  趙聲閣偏過頭,看見陳挽嘴角沾著一點白色的雪糕,他伸出手,拇指貼上去,輕輕抹掉。

  指尖觸到陳挽的唇,軟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濕意。他的手停在那裡,殘存的理智告訴他應該收回來,但他沒有。

  陳挽看著他,唇角一點點彎起來:「趙生今天不太一樣。」

  趙生。

  這兩個字從陳挽嘴裡說出來,趙聲閣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他看著陳挽,陳挽也看著他。

  下一秒,陳挽緩緩湊近,距離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趙聲閣眯了眯眼,忽然伸出手,把陳挽整個人撈進懷裡,扣在腿上。

  陳挽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看著他,眼角微微泛紅,在燈光下濕漉漉的亮著。

  「趙生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軟軟的,然後湊到趙聲閣耳邊,「我只是想問……」

  呼吸落在頸側,趙聲閣感覺有點癢。

  「今天許願,跟我有關嗎?」

  趙聲閣再也聽不進去,他抬手按住陳挽後頸,將陳挽毛茸茸的腦袋輕輕壓向自己。

  嘴唇相碰的那一刻,腦子裡一片空白。

  車裡溫度一點點升高,窗外霓虹流光,一道道滑過車窗。

  陳挽手裡的雪糕慢慢融化,奶昔順著指縫往下淌。

  後來發生什麼,他記不太清。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

  趙聲閣睜開眼,躺著沒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褲子上有一塊乾涸的白印,像昨晚那支雪糕融化後留下的痕跡。

  他盯著看了很久。

  隨後起身,走進浴室。熱水從頭頂落下,他閉著眼睛,讓水流過眼皮,流過鼻樑,流過嘴唇。

  昨晚的畫面一段段浮上來。陳挽的臉,陳挽的眼睛,陳挽嘴角那點白色雪糕,陳挽喊他趙生時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著瓷磚上氤氳的水汽。

  陳挽,你是真的很大膽。

  竟然敢,闖進我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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