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哪位陳先生


  陳挽住院的第五天,趙聲閣處理完貝莎島融資事宜,習慣性點開手機翻看阿姨發來的照片。

  陳挽正靠在床頭看文件,手臂上還裹著紗布,臉色還有些蒼白,圓圓的腦袋又軟又倔。

  剛看完,手機震了一下,阿姨發來一條文字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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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先生,陳先生今天堅持要出院,卓先生一早就過來了,陪著他辦手續。中間譚家少爺來了電話,好像說周日要辦什麼出院派對,具體時間我沒聽清。」

  趙聲閣盯著屏幕皺了皺眉。圓腦袋的果然都倔,到底有什麼要緊事,值得他連身體都不顧,剛養了五天就急著出院,半點都不知道好好休養。

  他撥通了沈宗年的電話,開門見山:「你讓譚又明去問問卓智軒,陳挽為什麼非要急著出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沈宗年才開口:「你沒嘴?」

  趙聲閣直接掛了電話。

  沒過幾分鐘,手機再次震動,是沈宗年的消息:「卓智軒說,陳挽公司事多,放心不下,非要回去處理。」

  又過了一會兒,沈宗年的消息又發了過來:「周日晚七點,瑰麗酒店,陳挽辦出院派對。他請你了嗎?」

  看到這條消息,趙聲閣的臉色更沉了,說不清是氣陳挽沒第一時間邀請他,還是氣自己在他心裡連沈宗年都比不上。

  但這份不爽很快就被慶幸取代,還好當初在醫院時,他特意找了個藉口和陳挽互存了私人電話。

  但是以陳挽的性子,即便要邀請他參加派對,也絕不會貿然打私人電話,大概率會先聯繫助理預約,恪守著分寸感。

  趙聲閣拿起內線,撥給助理:「如果陳挽打電話來預約日程,讓他直接聯繫我的私人電話。」

  掛了電話,他再次拿起手機,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已經悄悄蔓延。

  他在等,等著那個熟悉的號碼,出現在自己的私人手機屏幕上。

  等了整整三天,陳挽終於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二助來匯報近期日程,最後提到:「陳挽先生邀請您參加周日晚上的私人聚會,問您是否有空。我建議他直接用您的私人電話聯繫,他應了。」

  趙聲閣低頭翻著文件,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助理站在原地等了幾秒,正要開口追問,趙聲閣才補了句:「把那個時間空出來。」

  助理應聲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趙聲閣從抽屜里拿出那部私人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暗著,安安靜靜。

  接下來的幾天,那部手機被他隨身攜帶。開會時放在手邊,吃飯時擱在桌上,連去洗手間也要揣進兜里。

  秘書幾次路過他的辦公室,都看見這位素來沉穩的趙先生,低頭對著手機屏幕沉默幾秒,又若無其事地按滅,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大多是譚又明在微信群里的閒扯,句句聒噪。偶爾還有沈宗年發來的簡訊,非常簡短:「還沒請你?」

  趙聲閣沒有回覆。

  他等了幾乎整整一周,可屏幕上始終沒有出現那個他盼了又盼的備註名。

  一個紅色的空心圓環圖案。

  圓圓的,像極了某人的腦袋。

  周六,趙聲閣在辦公室一直忙到夜裡十點,他拿起那部電量只剩百分之五的私人手機走出門。

  剛走到走廊,手機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那個他朝思暮想的圖案。

  趙聲閣沒有立刻接,他對身邊的助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行離開,等人走遠了,他才拿著手機走向電梯,直到來電顯示快要斷了才接起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出聲,只有一片白噪音。趙聲閣心裡懸了整整一周的那塊石頭,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他等到了。

  等了這麼多天,總算等到了這通電話。

  又靜了幾秒,才傳來陳挽故作鎮定的聲音:「您好,請問是趙先生嗎?」

  太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了。軟軟的,又帶著一點侷促,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趙聲閣的心尖,又酥又麻。

  趙聲閣喉間發緊,沒有鋪墊,沒有寒暄,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陳挽。」

  他喜歡這樣叫他。不帶頭銜,沒有距離,就只是認認真真完完整整地叫他的名字。

  電話那頭的呼吸微頓,片刻後陳挽的聲音穩了穩,多了些溫順的冷靜:「是我,趙先生。」

  趙聲閣沒有進電梯,反手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了進去。這一層只有他一個人,感應燈熄滅後,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靠在牆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這一刻鬆弛下來。

  他明知故問:「什麼事?」

  陳挽的語速明顯快了些,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是這樣,我前幾天住院大家一直來看我,現在出院了想請大家吃個飯,時間定在周日晚上七點,不知道您有沒有空。」

  過了數秒,趙聲閣像是沒話找話:「你邀請我?」

  陳挽沉默了一瞬,趙聲閣幾乎能想像出他抿唇吸氣下定決心的樣子,然後他聽見他說:「是,我想邀請您,您有空嗎?」

  趙聲閣沒直接說有沒有空,他一邊慢悠悠地走下樓,一邊抬手看了看腕錶,很平淡地說:「定在周日晚七點,現在是周六晚十點。」

  陳挽有些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急切,生怕趙聲閣誤會自己沒誠意,連忙解釋:「抱歉趙先生,是我考慮不周,應該早點來邀請您的。那…… 那您這周日晚還有空餘時間嗎?」

  趙聲閣沒想到陳挽竟對自己早已通過助理髮出邀約的事隻字不提,就這麼默默攬下了這口鍋,半點都不辯解。

  他沉默了兩秒:「周二,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助理?」

  陳挽一怔,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提這件事,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他前後矛盾的詢問:「周二?」

  趙聲閣依舊遊刃有餘,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她跟我說,有位陳先生約我,我不清楚是哪個陳先生。」

  陳挽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卻依舊好脾氣地包攬了過錯,態度誠懇:「可能是我當時忘記留名字了。因為一直沒得到回覆,所以只能冒昧試著打一下您的私人電話,希望您不會覺得唐突。」

  這份遲來的電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趙聲閣彆扭的心裡漾開了層層疊疊的甜意。

  他壓下心底那點暗喜,語氣里藏著幾分說不清是埋怨還是期待的意味:「原來我給你留了私人號碼啊。」

  這句話模糊又曖昧,既能解讀成他在陰陽怪氣陳挽沒有及時親自打電話,也能看作是他真的忘了留過號碼。

  陳挽格外謹慎,連忙解釋:「留了的,趙先生。就是我住院那天晚上,您跟我說,要是我發現有什麼異常,就立即跟您匯報,您忘記了嗎?」

  趙聲閣愣了一下,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自己特意找的藉口是:「那些人不一定會放過你,你要是發現有什麼異常直接給我打電話,隨時都可以,不要等。」

  怎麼到了陳挽這裡,就變成了立即匯報?

  他拿不準,陳挽是在刻意恪守兩人之間的分寸,故意曲解他的話,還是潛意識裡帶著幾分嗔怪,埋怨他記性太差。

  他選擇性地認為是後者。

  「哦,」他漫不經心地說,「現在記起來了。」

  陳挽依舊摸不透他的態度,既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只能硬著頭皮,又問了一遍:「那您明天晚上,會來嗎?」聲音裡帶著一點緊張。

  「有誰?」趙聲閣舉著手機走在園區里,身邊三三兩兩剛加完班的年輕人,一邊走一邊給伴侶或家人打著電話。他混在人群里,竟也像個正在給愛人打電話的尋常下班人。

  「譚少、沈先生……」陳挽報了幾個名字。

  「為什麼叫我?」趙聲閣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在期待一句什麼樣的回答。

  陳挽鎮定得體,分寸感絲毫不差:「我住院的時候您幫了不少忙,還特意安排人照顧我,一直沒來得及好好謝謝您。」

  趙聲閣淡淡說:「這樣嗎。」

  「嗯。」

  石子沉沉落底,湖面歸於平靜。

  趙聲閣剛才還在心頭翻湧的漣漪瞬間消散,只剩一片寂然。

  他既沒明確答應,也沒直接拒絕,只說:「看情況,有空我就過去。」

  「好的。」 陳挽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挽留,也沒有再多問一句,「那趙先生再見。」

  趙聲閣看著飛速掠過的車水馬龍,心一點點冷下去,低聲說:「再見,陳挽。」

  話音剛落,發燙的手機驟然黑屏,電量徹底耗盡。

  機身還殘留著通話時的溫度貼在掌心,他的心卻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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