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惡作劇之鎖
晚餐結束,陳挽正準備聯繫司機來接自己,趙聲閣卻在他開口前問:「急著回去嗎?」
陳挽以為趙聲閣想趁熱打鐵聊聊項目的事,便溫和應道:「不急。」
趙聲閣露出淡淡的笑意,說道:「那一起去逛逛吧。我還欠你一份禮物,記得嗎?」
陳挽微怔,他以為對方日理萬機,早已淡忘,沒想到趙聲閣始終記掛著。
「我們去時代廣場那邊吧,或是你有想去的地方,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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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挽搖搖頭,有些擔心地問:「您這樣外出,會不會不太方便?」
雖然國內治安穩妥,可趙聲閣身份特殊,早年在意國遭遇槍擊的舊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趙聲閣看著他下意識的關心,淺笑了一下,邊轉車鑰匙邊往外走:「他們認不出我。」
擔心商場即將打烊,趙聲閣腳下油門踩得稍重,車速很快,行駛凌厲又張揚。
急速超車帶來的衝擊力勾起陳挽的記憶碎片,模糊又恍惚。他一時想不起是哪個場景,按理來說,他應該沒見過趙聲閣親自駕車。
趙聲閣在路口紅燈前停下,手指摩挲著方向盤,看向陳挽:「我開太快,嚇到你了?」
陳挽回過神來,笑著說沒有。
趙聲閣的視線落在他上揚的唇,凝望片刻後挪開目光。他伸手取水,綠燈恰好亮起,陳挽忙說:「我來吧。」
等車子駛入平整開闊的主幹道,陳挽才擰開瓶蓋,將水遞迴。他刻意握住瓶身下半截,體貼地給趙聲閣留出足夠的空間。
趙聲閣卻刻意無視這份周到的分寸,掌心覆上瓶身的剎那,指腹精準貼上陳挽溫熱的手背,指尖蹭過細膩微涼的肌膚,柔軟的觸感鑽入心底,撩得他心頭髮燙。
不過他很快便從容收回手,握著水瓶,很自然地說:「謝謝。」
陳挽神色平和,輕聲回應:「不客氣。」
兩人不動聲色,短暫的指尖相觸看似無意,卻在密閉狹小的車廂里滋生出曖昧黏膩的暗流,無聲纏繞,悄然蔓延。
夜晚的時代廣場,遊客依舊絡繹不絕,走進百貨大廈,人才漸漸稀疏。
經過手錶專櫃時,陳挽在一款腕錶前停下腳步。
趙聲閣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心底頓時泛起鬱悶與不爽。這塊腕錶的設計調性,與上回那副袖扣如出一轍。
究竟是什麼人,能讓陳挽一直記著,處處留心同款格調的物件?
趙聲閣幾步上前,不動聲色橫插在陳挽與櫃檯之間。
陳挽抬頭看向他。
趙聲閣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容置喙:「我們去那邊逛逛。」
陳挽沒有異議,安靜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慢行,距離不遠不近。
趙聲閣看得很認真。對他而言,給陳挽挑選禮物不是敷衍的消遣,是非常值得鄭重對待的一件事。
「過來。」
陳挽走近:「趙先生要送我袖扣?」
趙聲閣眉峰微挑:「只許你送別人,不許我送你?」
陳挽低笑一聲,溫和地說,「當然不是。」
趙聲閣指了指櫃檯里一款袖扣,說:「這副不錯。」
櫃姐眼明心亮,立刻取出貨品,準備為陳挽試戴。
「給我。」 趙聲閣抬手接過。
陳挽微微一怔,櫃姐面帶微笑地將袖扣給了趙聲閣。
趙聲閣抬眼,目光直直定在陳挽身上,說:「陳挽,伸手。」
他偽裝得極好,神情平靜克制,舉止紳士得體,瞧不出半分逾矩的曖昧。
陳挽有些不自在地抬起手腕。趙聲閣微微俯身低頭,神情專注認真,指腹不經意摩挲過皮膚下清晰凸起的青色血管。
「你緊張了。」
「嗯?什麼?」 陳挽一時恍惚。
「脈搏跳得很快。」 趙聲閣慢悠悠開口。
一瞬的輕觸,根本無從分辨心率,這不過是趙聲閣刻意撩撥的假話。
陳挽笑笑,鎮定自若開玩笑道:「緊張不至於,只是被甲方親自效勞,難免有些受寵若驚。」
趙聲閣語氣平常,姿態慷慨大方:「舉手之勞而已。你拿下項目,替我、替明隆省去無數麻煩。」
「我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明隆選定科想,便是認可你的能力與人品。算上之前欠你的謝意,你大可當成——」
「收買你。」
陳挽點點頭,不疑有他。他早聽聞趙聲閣的行事作風,明隆能穩坐行業頂端,從不是只靠狠戾手段。這位年輕掌權人向來格局開闊,禮賢下士,重情重義。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趙聲閣調整好袖扣,紳士地退後半步,說:「看看,喜歡嗎?不合心意,我們慢慢再挑。」
陳挽彎起眉眼:「喜歡。」他抬起雙臂,有點像小孩過年試穿新衣。
趙聲閣靜靜看著,目光繾綣幽深。
袖扣上的紅寶石襯得陳挽膚色清透,與他指間那顆褐色小痣遙遙呼應,相得益彰。
他幾乎已經預想到,簽約那日,陳挽戴著這副袖扣落筆簽名,再伸手與他交握,就此結下契約。
陳挽的工作電話響起,走到一旁溝通。趙聲閣低聲吩咐櫃姐,在袖扣內側刻上了一個圖案,將獨屬於他的烙印,悄悄藏在陳挽貼身的飾物里。
趙聲閣望著陳挽的側影,此刻,他貪戀這安穩鬆弛的氛圍,貪戀身邊人的氣息,貪戀不用掩飾心意的時刻,他只想把時間放緩,就這樣和陳挽漫無目的地走下去。
陳挽掛完電話,依舊耐心溫和地陪在他身側,安靜隨行。
趙聲閣又選中一枚領帶夾,一併買下。價格不算奢靡張揚,但的確貼合陳挽的氣質。
櫃姐將禮盒仔細打包妥當,遞了過來。
陳挽剛要伸手去接,趙聲閣卻先一步抬手接過:「我來拿。」
陳挽有些不好意思。
「無妨。」 趙聲閣晃了晃手裡的禮盒,「我們還要再逛一會兒。」
兩人一路閒逛,直至商場打烊。大批遊客與代購結伴湧出,順著扶梯絡繹而下,大廳瞬間人潮湧動,喧鬧擁擠。
陳挽立刻走到趙聲閣身側靠外的位置,趙聲閣微微側過去低聲問道:「怎麼了?」
「您走裡面。」 陳挽不動聲色替他擋開周遭涌動的人潮:「人多,免得被撞到。」
趙聲閣靜靜凝視他片刻,緩聲開口:「過來,你也靠里些,別被擠到。」
人潮愈發擁擠,身後不斷有人往前簇擁推搡,陳挽皺著眉,一邊留意身後動向,一邊抬手隔開快要撞到趙聲閣的路人,處處都在優先顧及他的安危。
趙聲閣看在眼裡,心頭又軟又癢,克制住將人圈進懷裡的衝動,溫聲安撫:「我沒事,走吧。」
兩人被迫緊緊相貼,肩頭相抵,手臂緊貼,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趙聲閣心底泛起隱秘的竊喜與滿足,他任由周遭人潮裹挾,步步同行。
直到並肩擠出大廈,晚風撲面而來,那份黏膩曖昧的緊貼才稍稍分開。
夜色深沉,歸途已定。
趙聲閣本打算直接送陳挽回家,聽聞陳挽還要回公司取車,便不再多言,將人送至太子段西。
夜裡十一點的園區依舊燈火璀璨,趙聲閣停穩車,陳挽一邊伸手解安全帶一邊道:「謝謝趙先生,我就先——」
話音陡然頓住。
他低頭看向卡扣,反覆試著按壓扣動,安全帶卻始終牢牢鎖死,沒有半分鬆動的跡象。
趙聲閣側過頭,靜靜欣賞著陳挽此刻略顯無措的模樣,面上卻不動聲色,仿佛故意鎖死同聲鎖這件事,與他毫無干係。
他耐心等著陳挽主動開口求助,那樣他便能順理成章傾身上前,借著替他解安全帶的由頭,近身相依,呼吸交纏,肆無忌憚霸占這份深夜車廂里獨有的曖昧距離。
沉吟幾秒,他才故作紳士地開口徵詢:「要我幫忙嗎?」
陳挽不想麻煩他,也不願在他面前顯得太過笨拙,委婉推辭:「沒關係,我自己再試一下就好。」
趙聲閣眉梢輕挑,安靜看著陳挽一遍遍徒勞摸索卻束手無措,他的心底竟生出一絲卑劣的悸動。
密閉車廂隔絕了外界喧囂,深夜街邊四下無人,只剩他們兩人獨處。
這一刻,他真想鎖死車門,把陳挽困在方寸之中,用一點強硬的手段,打破他這身客氣疏離的外殼,讓他乖乖臣服於自己。
陳挽又低頭摸索了好幾下,卡扣依舊紋絲不動,臉上已是藏不住的窘迫。
趙聲閣見好就收,漫不經心地按下中控開關。
「咔噠」 一聲,安全帶應聲彈開,陳挽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
趙聲閣神色坦蕩,一隻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裝作全然無心之失:「忘記開了同聲鎖了。」
「原來是這樣。」 陳挽瞭然點頭,只當是他一時疏忽,推門下車後,彎下腰,隔著車窗,道謝道別。
趙聲閣單手扶著方向盤,側著身體,目光專註:「陳挽,再見。」
陳挽彎起眉眼,淺淺笑著應聲:「趙先生,再見。」
趙聲閣不喜歡陳挽此刻的笑,溫順又疏離,像在認真記下今晚的相處,又像在做一場鄭重的告別,透著一股往後不必再多牽扯的客氣與距離感。
他幾乎沒有遲疑,立刻開口叫住他:「陳挽。」
陳挽停下來。
趙聲閣望著他:「簽合同在下周。」
陳挽眸心映著街邊暖黃的晚燈,輕聲應道:「好,趙先生,再會。」
看著陳挽轉身離去的背影,趙聲閣坐在車內,心底的念頭偏執又篤定。
下周還會再見,但下周只是開始,往後來日方長,有的是藉口和機會頻繁相見。
你想保持距離,想刻意疏離,都由不得你。
我們會一次次碰面,一點點糾纏,終有一日,你將完完整整,只屬於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