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美人魚


  洋紫荊樹下兩人暗流翻湧的心緒,被黎生輝一語打斷。

  他用一口不大標準的普通話問道:「陳先生,是特意在這裡等趙先生嗎?」

  陳挽微笑著回道:「只是閒來逛逛,欣賞一下黎先生的後花園。」

  ʂƮօ55.ƈօʍ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黎生輝的目光在他身上頗具深意地打量了數秒,忽然說:「陳先生,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中午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蠻眼熟的。」

  「黎先生若是經常到海市去,偶遇過也不足為奇,海市本來就不算大。」 陳挽滴水不漏地從容應答。

  黎生輝還想說什麼,趙聲閣已經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自然地擋住了他落在陳挽身上過於流連的視線,語氣平淡地岔開話題:「進屋,太曬。」

  黎生輝見狀便不再深究,熱情邀約二人晚間一同赴宴。

  得益於下午的會談敲定了許多核心條款,晚宴的氛圍遠比初次碰面時鬆弛融洽。酒過三巡,連向來謹慎的徐之盈都與黎生輝碰了幾杯,唯有篤信酒精傷腦的方諫自始至終滴酒未沾,只以茶代酒。

  飯局過半,黎生輝借著幾分酒意,目光頻頻落在陳挽身上。

  陳挽生得極好,那股溫潤如玉的氣質在汀島這一眾粗糲的槍炮梟雄里,顯得格外惹眼。黎生輝笑著說要帶陳挽去參觀莊園藏品,話里話外滿是曖昧的試探。

  還沒等陳挽開口謝絕,趙聲閣已擱下手中的酒杯,清脆的一聲響,在喧鬧的桌上莫名引人矚目。

  「陳挽今晚要向我匯報工程方案的遺留問題,」趙聲閣抬眼,目光幽冷深邃,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忤逆的絕對壓制,「黎先生的好意,他恐怕領不了。」

  黎生輝對上趙聲閣的眼睛,心頭莫名一凜,酒意頓時清醒了大半,連忙打了個哈哈將話頭蓋了過去。

  散席後,徐之盈因為幾杯烈酒上了頭,由保鏢護送著回房休息,方諫急著整理下午勘探的技術細節,打了個招呼便先行離去。只剩趙聲閣帶著陳挽,緩緩往住宿的別墅區走。

  夜風清冷,吹散了些許酒氣。

  趙聲閣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你下午想幹什麼?」

  陳挽側過頭,表情有些茫然:「嗯?」

  趙聲閣看向陳挽的眼眸漆黑沉靜,語調溫和:「下午,茶室外面,你想幹什麼?」

  「到園子裡散心,隨便走走。」 陳挽語氣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

  「是嗎?」

  陳挽迎上他的視線,目光澄澈坦蕩,篤定應聲:「是。」

  趙聲閣點點頭,不再多問。

  夜色漸濃,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別墅門口,趙聲閣停下腳步,在原地靜靜凝視著陳挽。

  陳挽微微仰著頭,光影落在他清秀的輪廓上,看起來極其乖順溫良,可眼底深處卻透著一股倔強與清冷。

  趙聲閣心裡泛起一陣克制不住的微瀾。他抬起一隻手,寬大而沉實的手掌輕輕覆上了陳挽的後腦勺,指尖穿過陳挽略帶涼意的髮絲,掌心貼著他柔軟的後腦與頸窩,散發著熾熱的溫度。趙聲閣死死忍住了想要去摩挲陳挽臉頰的衝動。

  「陳挽,可以保護好自己嗎?」

  陳挽呼吸一滯,身體僵硬了一瞬,卻並未躲開。他調整好呼吸,微微一笑,回答趙聲閣:「好。」

  「那早點休息。」趙聲閣收回手,掌心還殘留著陳挽皮膚上微涼的溫度,轉身推門進了自己的別墅。

  趙聲閣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客廳里站著兩個年輕男孩,模樣清秀,穿著單薄的絲綢睡袍,眼底滿是惶恐與恭順。

  這顯然是黎生輝的安排,是巴結,更是試探。若他收下帶回海市,往後黎生輝便多了一個枕邊的耳目,也能藉此將雙方的利益捆綁得更緊。

  趙聲閣眼底一片冰冷,只冷淡吩咐隨行安保禮貌將兩人送走。

  在幾人離開的瞬間,趙聲閣瞥見了其中一名男孩眼尾處一顆褐色小痣。

  那一顆痣,瞬間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不由得想起了陳挽指間的那顆痣。隱秘、勾人,每當陳挽遞文件、拿茶杯、或是無意識抬手時,那顆小痣就會在他視線里微微晃動。

  一股無名之火莫名升騰起來,混雜著今晚喝下的烈酒,在他血液里劇烈喧囂。

  這個時間,不知道陳挽在做什麼?是在休息,還是……也在想著他?

  腰腹間隱隱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燥熱與脹痛,那是被勾起欲望卻得不到宣洩的生理本能。

  趙聲閣沉著臉扯下領帶,解開一顆襯衫扣子。他厭惡這種失控的感覺,可陳挽這兩個字就像融進血里的毒,越是強迫自己克制,發作得越是兇猛。

  今晚推拒了黎生輝送來的人,面上總要給足坦誠與信任的姿態,體內翻湧的躁動也急需消解。趙聲閣轉身走向了別墅的空中花園泳池。

  夜色下的泳池水波粼粼,泛著幽藍的光。

  趙聲閣縱身躍入池水,水波劇烈翻湧。他發狠似地遊了幾圈,借著冷水壓制體內橫衝直撞的燥熱與心頭紛亂的慾念。

  他扶著泳池邊緣稍作喘息時,一抬眼,便撞見了怔怔站在不遠處的陳挽。

  月光把陳挽的身影襯得格外單薄。趙聲閣懸在泳池邊緣,寬肩窄腰的身體在水下若隱若現。胸腔里那股未熄滅的火轟然重燃,叫囂著想伸手將池邊那個清冷乾淨的人拽入水中,想將他撕碎與他坦誠相見。

  四目相對,陳挽愣了一下,轉身想走。

  趙聲閣向後劃了半米,靠著池壁,用儘可能平靜的聲音說:「去哪兒?」

  陳挽腳步一頓,慢吞吞轉過身來。

  「陳挽,偷看完就走?」趙聲閣仰頭看著他,朝他勾了勾手。

  陳挽乖乖走到泳池邊,半蹲下來,扯著嘴角笑著恭維道:「趙聲閣,你游得好快啊。」

  「看了很久?」趙聲閣挑了挑眉,緊緊盯著他。

  陳挽訕訕一笑,避重就輕地說:「你怎麼這個時間來游泳了。」

  趙聲閣低聲說:「黎生輝送了兩個人到我房裡。」

  陳挽神色一僵,極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理解地點點頭:「哦。」

  趙聲閣看他通透大度的模樣,喉嚨微緊。他不想讓陳挽產生一絲一毫的誤會,破天荒地解釋:「讓人送走了。」

  陳挽微微一愣,有些摸不透趙聲閣的意思。但他不敢多想,怕自己貪心的揣測冒犯了對方,只得有些生硬卻又極其順從地低聲應道:「趙先生向來潔身自好。」

  趙聲閣抬起下巴,顯露出平時根本不可能窺見的少年氣,理直氣壯地要求:「幫我計時。」

  陳挽眼神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柔與縱容:「好啊。」

  「接住。」趙聲閣從腕上摘下表,隔空一拋。陳挽穩穩接住,掌心裡還殘存著手錶被趙聲閣體溫浸潤過的餘熱。

  趙聲閣甩甩髮尖上的水珠,戴好泳鏡,沉入水面,像支離弦的箭。來返百米,去時自由式,返程蝶泳,顯露出腰腹的力量感和爆發力。

  游到岸邊,趙聲閣拉下泳鏡,順手將濕發捋到腦後,抬眼問陳挽:「多少?」

  陳挽低下頭,看了一眼錶盤:「一分五秒。」語氣里夾著一絲心虛。

  趙聲閣直接戳穿他:「陳挽,你沒按表吧。」前不久他才剛和沈宗年他們比了一場,狀態最好的時候也沒突破一分八秒。今晚喝了酒,這一分五秒顯然是陳挽隨口胡謅的。

  「你肯定沒有好好看。」趙聲閣撐在泳池邊,帶著一種平日絕不會有的親近、埋怨,甚至是一絲隱秘的撒嬌。

  看出陳挽有些無措,惡劣的本性讓他變本加厲:「嗯?」他在催促一個解釋,像是在責問陳挽為什麼不好好幫自己計時。

  陳挽蹲在泳池邊,低頭看向趙聲閣,眼神赤誠又懇切,低聲辯解:「我有認真看的。」

  趙聲閣歪了歪頭,很喜歡他這副無措又誠懇的模樣。平時那樣冷靜鎮定長袖善舞的一個人,此刻卻像一隻極其忠心的小動物,任憑他發落。

  陳挽很緊張,池面的水波好像直直漾進了他的眼睛裡,生出一股楚楚的柔意。這點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緊張,落在趙聲閣眼裡,像一顆子彈正中靶心。

  趙聲閣的心以一種不規則的速率劇烈跳動起來,他低啞著聲音問:「看了為什麼沒有記?」

  「就是看得太認真,所以……沒有記下來。」陳挽扯著嘴角訕笑,耳根有些泛紅,「你還想繼續游嗎?再游兩圈吧,這次我一定會認真記下來。」

  趙聲閣仰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眼底滿是欲蓋彌彰的戲謔:「你想看?」

  陳挽老實地點了點頭。

  趙聲閣勾了勾唇角,故意道:「可我不想遊了,下次吧。」

  看著陳挽一閃而過的失落,趙聲閣心底軟成一片,可惡劣的本性卻叫他更想得寸進尺。

  「有水嗎?」趙聲閣搭在泳池邊,仰頭問他。

  陳挽環顧了一周:「只有椰子,可以嗎?」

  趙聲閣點點頭。

  陳挽起身去拿了個椰子,插好吸管,小跑著回到泳池邊,單膝跪蹲在濕潤的地上,微微低著頭,雙手捧著椰子遞到趙聲閣面前。

  趙聲閣沒有伸手接。

  他微微挺直了上半身,抬眼盯著陳挽,薄唇微張,肌肉線條緊繃的胸膛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逼近,直接就著陳挽的手,咬住了吸管。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趙聲閣吸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里被無限放大。

  陳挽整個人瞬間僵硬,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耳根悄然泛紅,一路蔓延到脖頸。為了方便趙聲閣的角度,他不得不將上半身更往前傾,溫熱而急促的呼吸毫無保留地噴灑在趙聲閣濕冷的臉頰與頸窩。

  陳挽這副輕而易舉被挑起波瀾卻又強自忍耐的模樣,全數落入趙聲閣眼中。

  趙聲閣視線下移,陳挽捧著椰子的手近在咫尺,那顆隱秘又勾人的痣就在他唇邊晃動。

  體內原本被冷水勉強壓下的欲望,在這一刻如復甦的野獸,徹底失控。

  陳挽身上散發出的清甜氣息順著呼吸擠入肺腑,像最烈的催情藥。水面之下,忍耐到極致的脹痛與火熱直衝大腦,連帶著周身血液沸騰,叫囂著要將眼前人侵占撕碎。

  趙聲閣的呼吸陡然加重,粗重熾熱的喘息帶著不加掩飾的粗暴,反撲在陳挽手背上。

  陳挽的手不可抑制地顫動起來,連帶著椰子水都泛起波瀾。

  可即便如此,陳挽依然維持著單膝點地的姿勢,低眉順眼,毫無退意,仿佛擁有無限的耐心,任憑他趙聲閣挑逗戲弄肆意索取。

  那一瞬間,趙聲閣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陳挽對他,是完全沒有底線的。這種毫無底線的縱容,像是一把滔天大火,徹底燒斷了趙聲閣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克制的神經。

  他不想再等了,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骨子裡所有的瘋狂都在叫囂著,他等不下去了。

  趙聲閣驟然抬手,濕漉漉的手帶著極具侵略性的力量,一把扣住了陳挽纖細的手腕:「陳挽,返程的時候,直接去斐靈島。」

  斐靈島是海市名流圈裡眾所周知的度假勝地,但鮮少有人知道,那座島是他趙聲閣私人所有。

  陳挽被他抓得微微一怔,呆呆地問:「真的要團建嗎?」

  趙聲閣心底掠過一絲無奈的失笑:「方諫要留下來跟進海底科考數據,徐之盈手頭海關項目脫不開身,」趙聲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就我們兩個去。」

  陳挽的眼睛微微睜大,呼吸滯住,一時竟沒有接話。

  趙聲閣扣著他的手腕,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和壓迫感追問:「不願意跟我去?」

  他本可以隨便編造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他偏不。他就是要讓陳挽多想,要徹底撕碎陳挽冷靜自持的面具,要陳挽也體驗這種被欲望折磨得坐立難安的滋味。憑什麼從頭到尾只有他趙聲閣一個人心緒翻湧不得安寧?

  之前他或許還有一點耐心同陳挽斡旋試探循循善誘,但現在他已經徹底失控,壓抑了太久的渴望與占有欲如決堤的洪水,他一秒鐘都不想再等待陳挽那微弱又隱晦的回應。

  他要把陳挽關進屬於自己的禁地里,徹底打碎兩個人之間所有的偽裝與界限。那座島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哪怕是用最強勢最惡劣的方式,他也要讓陳挽從身體到靈魂,徹底淪陷,徹底屬於他。

  陳挽始終不肯給出明確回應沒關係,那便由他來強行敲開這扇門。

  如果陳挽不答應……那他們就在那座島上一直待下去,待到陳挽親口答應徹底屈服為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