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她是他心底那場永不消融的雪
「嗯,我在你家樓下,你要不要下來和我一起賞雪?」
容箏的話剛說完,她便聽見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男人低沉染了喜悅的嗓音,「我這就下來。」
「好。」
宋時彥來到樓下,見容箏站在漫天雪花中,她穿著白色長款羽絨服,柔軟的面料裹著她纖細窈窕的身姿,褪去了平日的利落清冷,添了幾分軟糯溫柔。
她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伸在空中接雪,細碎的雪花悠悠揚揚墜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她眉眼微彎,淺淺的笑意漾在嘴角,觀景燈的光線灑落下來,似給她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光,整個人乾淨純粹,宛若誤入人間的仙女,一顰一笑,讓漫天飛雪都溫柔了幾分。
恍惚間,時光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漫天飛雪的冬日,那時的容箏才1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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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5歲,被綁架逃脫後剛流落到江城,宋家不敢回,被人加害又沒本事反擊,他恨自己弱小、無能,不想活了,卻又沒勇氣去死,活得像行屍走肉。
後來,他去了地下場子裡打黑拳,當人肉沙包,只有渾身疼痛的感覺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那個冬日,他被打的面目全非從場子裡出來,發現外面下雪了,寒冷的冬夜,很容易觸發人心底的負面情緒,他想家了,想爸爸媽媽了。
他踉蹌著走在雪地里,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本就殘破不堪的身子重重跌倒在地上。
他沒有爬起來,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緩緩閉上了眼睛,或許就這樣死去也挺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覺得渾身仿佛都僵硬了,突然一道靈動悅耳的嗓音在身旁響起,「醒醒,你醒醒。」
宋時彥不想睜眼,可對方握著他的肩膀輕輕搖晃,他渾身是傷,一晃,感覺骨頭都要疼散架了,他被迫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個眉眼青澀的女孩。
她蹲在他面前,眉眼焦急看著他,見他睜開眼睛,皺在一起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眉梢,一路繁花似錦。
她身後是霓虹璀璨的夜色和漫天的雪景。
她的笑容乾淨純粹得仿似人間精靈,那一幕,即便時隔十五年,宋時彥仍舊記憶深刻,他想,那一幕,會刻在他骨血里一輩子。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女孩靈動的聲音再次響起,接著她抓著他的胳膊想將他攙扶起來,「你傷的很重,我送你去醫院。」
宋時彥沒有配合,也沒有動彈,「不去。」
12歲的女孩力氣太小,根本攙不動他一個十五歲身高183的高大少年,她嘗試了幾次都攙不動他,累得小臉通紅,止喘粗氣。
但是她沒有放棄,一直頑強堅定的在拉他,因為太過用力,額頭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一片死寂的眼底,浮上些許動容,「你走,別管我。」
女孩放下他的手臂,他以為她要放棄了,沒想到她蹲在他面前,看著他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才不想聽什麼故事,直接閉上了眼睛。
女孩卻兀自講了起來,「我是一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個家,不用多富貴,有愛我的爸爸和媽媽就夠了,大概是老天爺聽見了我的祈禱,在我七歲那年,有人領養我了,我有爸爸媽媽了。」
宋時彥眼皮動了動,他聽出了女孩嗓音里的愉悅,但很快,她嗓音又失落下來。
「但是他們生下弟弟後,就不愛我了,今天他們又因為弟弟將我趕了出來。」
聽著女孩嗓音里的難過和哽咽,宋時彥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她眼裡滿是淚花,但很快她抬手擦掉,笑盈盈看著他,「但是沒關係,我會繼續努力,好好學習,考上一個好的高中,再考一個名牌大學,我會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優秀,我要讓爸爸媽媽為我驕傲,我要讓他們重新喜歡上我。」
「如果他們還是不喜歡你呢?」宋時彥問她。
就像他現在,無論多努力,他也回不到宋家,即便回去了,也不是那些人的對手,沒用的,再努力也沒用,還不如趁早放棄。
女孩愣了愣,興許是沒想過這個結果,過了幾秒,她神色堅定看著他,「如果他們還是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成長了,我變強了,我自己就能讓自己過得很好。」
這下換宋時彥愣怔了,成長了?變強了?
女孩的話還在繼續,「不能因為別人的不確定,就放棄自己,只有努力過了,嘗試過了,才不會後悔。」
女孩的話如一記重錘,重重砸在他心上,讓頹廢墮落的他燃燒起了鬥志。
她就像他暗無天日的生活里,突然照進來的一束光,將他從漆黑的深淵中拉了出來,讓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重新開始的勇氣。
他輕聲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容箏,從容的容,風箏的箏。」
「宋時彥。」
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將宋時彥從濃稠的回憶里拉回現實,他抬眸,見容箏站在雪中朝他招手,「快過來。」
眼前的女人與記憶里的女孩重疊,耳邊仿佛還迴蕩著女孩靈動悅耳的說話聲:容箏,從容的容,風箏的箏。
漫天落雪依舊,歲月悄然更迭,唯有她,依舊是他心底那場永不消融的雪。
宋時彥薄唇微勾,抬腳走到容箏面前,握住她剛接雪的那隻被凍得通紅的手,來回搓了搓,又捧到嘴邊,哈著熱氣給她取暖。
容箏看著男人溫柔貼心的舉動,紅唇微勾,「我不冷,雪好軟。」
「手冰棍似的,還不冷?」宋時彥將容箏的手裹在掌心,另一隻手伸手想拂去容箏頭上的雪花。
容箏別開頭,避開了宋時彥的手,「別弄,留著。」
「會著涼。」
「不會的,我沒那麼嬌氣。」
「那我們上樓。」宋時彥說著牽著容箏的手轉身就要朝樓上走。
容箏站著不動,「等會兒,你陪我在雪地里賞會兒雪景。」
宋時彥轉身看著容箏,眉眼染上無奈和寵溺,這麼大了,怎麼跟個小孩似的,「看一會兒就上去。」
「好。」
宋時彥握著容箏的手插進他大衣口袋裡,兩人並肩而站,一起觀賞2026年京市的第一場雪。
片刻後,容箏轉頭看向宋時彥,男人烏黑的頭髮上,才一會兒功夫,已經落了不少雪花。
她緩緩勾唇,眼底浮上滿足,她從沒奢望能和宋時彥會有未來,但,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頭。
她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