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選媳婦!
噼里啪啦!
祠堂門口,鞭炮碎紙屑像下雨一樣散開,白煙裹著硝味,把午後的日頭都熏得有些朦朧。
周澈牽著沈小慧的手,拜了天地!
村里沒什麼娛樂活動,一年到頭難得熱鬧一回,誰家結婚都是天大的事。
聽說周澈娶了那個下放來的漂亮知青,半個村的人都跑來看,祠堂里里外外擠得水泄不通。
當然,唯獨不見王家的人。
二大爺講義氣,幫周澈在祠堂偏廳張羅了一桌酒席。
說是酒席,其實簡簡單單,一大盆紅燒帶魚,一碗蟶子湯,一盤炒花蛤,還有一碟難得的白斬雞。
這年頭能見著肉就算體面,更多的還是海里撈上來的東西。
周澈掏了張羅酒席的錢,末了鄉親們你三毛我五毛地湊,倒收了二十多塊份子錢到手。
熱鬧到日頭偏西才散。
周澈家在村子最東頭,緊挨著那片風化丘陵的山腳下,是間黃泥夯的老屋,屋頂蓋著黑瓦,有幾處已經透光,牆皮剝落,露出裡頭摻了稻草的泥坯。
院牆半塌,牆角堆著漁網和幾隻破舊的魚簍。
爹媽走得早,這些年周澈一個人守著,屋裡能值錢的東西一隻手數得過來。
房屋內,就只剩下沈小慧和周澈兩個人。
望著劍眉星目,體格壯碩的周澈,她紅了臉。
她自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村裡的人。
哪怕是再苦再累,她都想著要好好念書,到時候知青返城,能當個老師。
直到今天,她為了飽腹,撿貝殼時不慎被海浪沖走。
那時候周澈如同天神下凡出現。
她覺得他好像一個英雄。
否則的話,她也不可能下午站在那任由周澈挑選了。
但不得不說,周澈選她的時候,她心中真的很欣喜……
一隻大手緩緩解開她的衣襟。
周澈將她壓在床上,望著美麗的妻子,他輕聲說:「我會輕一點的……」
開玩笑!他又不是柳下惠,如今重生,當然不會放過漂亮媳婦!
很快,一道道此起彼伏的喘息聲響起。
夜半。
沈慧兒忍無可忍的推開了他。
「真的被磨得很疼,不要了!」
周澈嘿嘿一笑,他天生體魄強健,上輩子和王小嬌離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兩人之間並不協調。
再加上重生一世,年富力強的感覺讓他很上癮。
所以,一時間忘記憐惜新婚妻子。
「我保證,最後一次!」
而話音落下,敲門聲忽然響起。
「澈子,今晚好像要漲大潮,你去不去?」
這是劉德剛的聲音,倒是喚醒了周澈的一道記憶。
上輩子也是這樣,他新婚夜還沒結束,劉德剛就來敲自己家門。
漁民靠海吃海,自有一套看天看水的門道。
大潮漲到最高的那陣子,海水把漁船一路托舉上來,正是捕大黃魚的好時候。
不過他好像記得上輩子劉德剛來得並沒有這麼早吧……
門外。
見周澈敲門不應,劉德剛敲得更起勁了。
「澈子!澈子,別貪那回事了,還是捕魚更重要!」
他的聲音中略微透出了一點咬牙切齒。
這麼漂亮的知青媳婦,這不得把周澈吸乾了?
周澈給媳婦掖了掖被子,輕輕說道:「我出去幹活,你在家呆著,別怕。」
沈慧兒有些不舍,畢竟今天是二人的新婚夜。
只聽周澈又道:「你爹媽還在青礁漁場那邊幹活吧?那地方條件比咱們這還差。」
「等我賺了錢,也好給二老寄點東西過去。」
沈慧兒聞言一愣,眼淚差點流下來。
她何嘗沒想過去見自己爹媽呢。
因為青礁漁場距離沙角村並不是很遠,也就三十公里左右。
但,她自己都養不活,更別提接濟爹媽了。
讓她沒想到的是,本就不富裕的周澈居然願意照顧自己的父母。
她點點頭,又關切道:「那你小心點……」
「千萬不要為了我受傷。」
周澈心中感動,沈慧兒對比起王小嬌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上輩子這個時候,自己也累得不行了,王小嬌幾乎是連推帶搡把他攆去船上捕魚的。
「那我走了!」
周澈說完,三兩下穿完衣服,開了門。
那邊劉德剛慫頭巴腦的盯著門縫,門就開了,差點沒摔在地上。
「幹嘛呢!」
周澈似笑非笑。
「沒,趕緊走吧!聽說今天有大潮。」
此時,天色鉛青,因為是夏天,只微微有一點朦朧的亮光,海風裹著咸腥味從灣口灌進來,吹得兩旁的木麻黃嘩啦啦地響。
兩人先繞到周澈家的雜物間找傢伙。
這年頭出海捕魚,傢伙什都是些原始物件。
一盞馬燈,一件棕蓑衣,幾隻竹篾編的魚簍。
捕大黃魚用的,是一盤盤纏得整整齊齊的延繩釣,一根粗麻繩做幹線,每隔一段拴一根短支線,支線末端繫著鐵鉤,鉤上掛餌,一放就是好幾百個鉤子。
此外還有搖櫓用的木櫓、幾根竹篙、一隻舀水的木瓢,和一小罐拌了鹽的沙丁魚碎做釣餌。
傢伙備齊,兩人一前一後摸黑下到海灣口。
周澈家那條船是年初花五百塊高價從王大柱手裡承包來的,一條丈把長的舢板,船板泛著桐油的暗黃,船頭還翹著。
他借著馬燈的光,彎腰理著船上的釣繩。
劉德剛背著手在一旁踱步,清了清嗓子:「澈子啊,一會兒你上我那條船,我把強子他們幾個都叫上了。」
「不過這回收成可不能平分了。」
「方向是我找的,我瞧准了西南邊三礁那一片,底下保准壓著一大群大黃魚。」
「你呢,就負責搭把手的事兒。」
「到時候,給你算個一成的辛苦費,咋樣?這好事兒,兄弟頭一個想著的就是你!」
劉德剛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口吻。
周澈聽到這話,不禁冷笑了一下。
他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
劉德剛帶著他和同村的兩個兄弟一起上了船,抓到了三千多斤小黃魚。
漁獲旺季,一斤小黃魚也就一毛錢,三千多斤就是三百塊錢,到周澈手上也就三十!
更別提劉德剛這人偷奸耍滑,起網、拉繩、下鉤、舀水、清艙,風浪最大的時候全是周澈一個人在船頭拼命,累得回家好幾天胳膊都抬不起來。
那兩個兄弟躲在船尾抽菸,劉德剛握著舵杆動動嘴皮子,末了錢倒是他們分得最多。
「不用了,你們自己去吧,我就不和你們搶了。」
周澈頭也不抬,手上麻利地把釣繩一圈圈盤好,擺了擺手。
上輩子觀測到這批魚汛的,可不止劉德剛一夥。
隔壁白埕村的漁民走了另一條道,除了網到幾百斤大黃魚和雜魚,還一網兜起五十來斤石斑魚,末了竟還撈上來一條金錢鱉!
1979年的石斑魚,一斤就將近兩塊錢,比小黃魚貴了十幾倍。
金錢鱉,學名黃唇魚,不是常見的物種,魚鰾金貴,一條就值好幾十塊。
正因為隔壁村撈著了這條金錢鱉,當年在幾個村里都轟動一時,周澈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雖然這輩子他也不一定能和人家搶得過這麼好的運氣,但也足以說明西南三礁那片海,遠沒有另一頭豐饒。
更主要的是,他不需要撿劉德剛手指縫裡面的三十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