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海!塑料兄弟
劉德剛一愣。
周澈真的失心瘋了?白撿錢都不要?
但強子那幾個都是半吊子,真正能下死力氣的就周澈一個,這趟本就是拉他去當苦力的。
眼下這頂樑柱撂了挑子,可怎麼使得!
「哎喲澈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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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這事兒,強子他們幾個本來都不樂意,還是我拍著胸脯說的。」
「這下,人都找齊了,你不能不去了吧。」
「行行行,給你兩成,不能再多了!你要還不去,咱可就不算兄弟了啊。」
「哦,是嗎?」
周澈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把最後一盤釣繩碼進船艙。
「那我就更不能占你這便宜了。」
「既然這麼為難兄弟,我這當兄弟的,哪能讓你難做人。」
說著,他一撐竹篙,輕巧地跳上了自家舢板。
「再不出發就趕不上潮頭了,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他解開纜繩,木櫓一搖,船頭劈開夜色里的浪,徑直往灣口外駛去。
劉德剛望著周澈離開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這傢伙怎麼變聰明了?
都不好忽悠了!媽的真可惡!
以前的周澈憨厚老實,在1979年前還是公分制度,他就沒少讓周澈幫自己補工分。
那會兒周澈說都是兄弟,從來不在意。
咋的,現在不是兄弟了?
……
另一頭,周澈穩穩地搖著櫓,朝東北方的亂石礁海域駛去。
夜裡的海面黑沉沉的,風比岸上大得多,一層層涌浪從船底下滾過,把小小的舢板托起來又落下去。
天邊隱隱泛起一線魚肚白,晨潮正一寸寸往上漲,海水漫過一塊塊露頭的礁石。
遠處幾點漁火明明滅滅。
到了地方,他下了櫓,先拋了石錨穩住船身。
捕魚的法子,他用的是延繩釣,也就是鉤釣。
自打1963年往後,那種敲響船板、用聲浪把魚震暈再一網打盡的敲䑩作業就被禁了。
因為那玩意兒雖然來得快,卻是斷子絕孫的干法,大魚小魚一鍋端,海底幾年都緩不過來。
鉤釣雖慢,卻釣得都是夠分量的大魚。
周澈把幹線的一頭拴在船艄的木樁上,借著漸亮的天光,一手拎著繩盤,一手飛快地往鐵鉤上掛餌,一根接一根地往海里放。
支線隨著水流蕩開,鉛墜拽著鉤子沉入暗涌。
他這條船上一共盤著六百來個鉤,放完這一趟,少說也得小半個時辰。
放到一半,水下的幹線忽然一沉,繩子繃得筆直。
周澈精神一振,雙手交替著往回收線。
水面翻起一片白花,一條青褐帶斑的大魚被拽出了水,足有七八斤重,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石斑魚!
周澈眼睛一亮,一把將魚抄進艙里。
果然,這片海底下有貨。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回頭看了看還在起竿的那截釣繩,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才剛到邊上,再往裡那片深水,東西只會更多。
他重新抓起櫓,正要往亂石礁的深處再挪一挪,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前方海面上,黑壓壓地泊著好些船影。
借著愈發亮起來的天色一看,那些船身的樣式和掛著的燈號,是隔壁白埕村的船。
周澈暗暗盤算起來。
上輩子隔壁村在這片海撈了大黃魚、石斑魚,還起出那條金錢鱉,如今他搶先摸到了邊上,底下的貨色錯不了。
可白埕村來的船不少,黑壓壓泊了七八條,人多手快,再讓他們把好地界占了去,自己這條小舢板可撈不著多少便宜。
看來得抓緊速度,趁天沒大亮,往裡頭那片深水再插一竿。
他重新握起櫓,借著漲潮的勁兒,一櫓一櫓地往亂石礁深處搖去。
船行到半道,周澈忽然停了手。
他抬眼望向東南方的海天交界處。
原本泛白的一線,此刻竟壓下來一層灰濛濛的暗影,海風也在這一瞬間變了,由原先的東北風陡然轉了向,一股潮乎乎的涼氣撲面而來,吹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遠處的浪頭,一排接一排地疊了上來,比方才高出一大截,浪脊上翻著白沫。
周澈心裡一緊。
上輩子他在海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一眼看出這不是尋常的漲潮浪,是外海湧進來的大浪,來得又急又猛。
深水那頭的礁石密,浪一撞上去就是丈把高的碎沫,小船一個躲閃不及,當場就得掀翻。
難怪上輩子隔壁村撈得多,卻也翻過船、傷過人,原來是撞上了這一茬。
他下意識地就要掉頭往回,可眼角瞥見前方那七八條白埕村的船,一個個還穩穩地泊在礁邊起網收線,渾然不覺。
那些人不知道大浪要來。
周澈並沒有漠視這一切的念頭,作為一個漁民,誰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一個浪打過來,船翻人沒,家裡的老娘就沒了兒子,婆娘就成了寡婦,娃就成了沒爹的孤兒。
漁民和漁民之間,平日裡為一網魚、一片礁爭得臉紅脖子粗是常有的,可真到了風浪跟前,哪個不是拼了命地互相拉扯一把?
他扯著嗓子喊:
「喂,收網哇!大浪要來啦!快往回撤!」
那頭的漁民先是一愣,幾個人直起腰,朝這邊張望。
「哪來的野小子?」
「這天好端端的,哪來的浪?別在這兒咒人!」
「就是,毛都沒長齊的娃娃,懂個蛋!」
周澈聽見這話也有點來火,船又往前撐了兩篙,離得近了些,再喊:
「東南邊天色變了,風也轉向了,這是外海的涌浪,少說一炷香就到!你們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我是沙角村的周澈,我拿媽祖發誓,沒跟你們開玩笑!」
「別捨不得那點漁具,命要緊,沒看見東南浪頭都翻白沫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