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家父子下場,周澈又是大豐收


  大牛雖不明就裡,可對周澈那是打心眼裡信服,當即把滿腔的火氣咽了回去,悶頭調轉船頭,朝斜插過去的另一片海域搖去。

  王建業見他們真掉頭走了,以為是被自己嚇退的,越發得意,衝著周澈的背影哈哈大笑:

  「慫了吧!早這麼識相不就沒事了!哈哈哈!」

  周澈懶得回頭,只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且讓你們再得意這一會兒。

  新舢板斜斜插過大片礁區,又搖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周澈心裡盤算的那處海域。

  這一頭的水,比峽口那邊深,底下礁石錯落,卻又不似峽口那般密不透風。

  漲潮的水流打這兒一過,正把外海的魚群一股腦往礁窩裡趕。

  周澈下了櫓,先拋石錨穩住船身,而後同大牛一道,麻利地往鐵鉤上掛餌,把那盤纏得整整齊齊的延繩釣,一根接一根地往海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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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百來個鉤,鉛墜拽著,隨水流沉入暗涌。

  放完這一趟,天光已經大亮。

  頭一趟起竿,周澈剛往回一收線,那幹線就「嗡」地繃得筆直,水下沉甸甸的直往下墜。

  「大牛,搭把手!」

  兩人一齊使勁,水面翻起一片白花,一條青褐帶斑的大魚被生生拽出了水,足有六七斤重,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石斑!又是條大石斑!」大牛樂得直嚷嚷。

  一鉤接一鉤地往回收,底下的貨就沒斷過。

  先是一排排肥碩的大黃魚,金鱗燦燦。

  緊接著又起了兩尾馬鮫,通身溜光,足有七八斤沉;

  還有一條一米來長的海鰻,黑黢黢地在鉤上直打挺,力氣大得險些把大牛拽下水去。

  再往後,竟又接連起了好幾條大石斑、一群巴掌寬的銀鯧,還有幾隻張牙舞爪的梭子蟹,蓋甲青亮,腿腳上肉墩墩的。

  「乖乖!」

  大牛看得眼睛都直了,「周大哥,你這是把海龍王的庫房給端了啊!」

  周澈也不答話,只悶頭起竿、摘魚、重新掛餌下鉤,手上的動作沒停過。

  眼下潮頭還沒到頂,越往後,越是魚群慌不擇食、瘋咬鉤餌的時候。

  果不其然,越往後,貨色越是驚人。

  一條足有二尺長的大黃魚被拽上來時,連見慣了的周澈都動了動眉毛。

  這魚少說也得十來斤,魚鰾金貴,是難得一見的大貨。

  緊接著,又起了一群紅艷艷的紅鮋、幾條肥厚的鮸魚,末了竟還釣上來一尾一米多長的青石斑,那力氣,兩個大男人合力才拽上船。

  一艙底漸漸堆滿了,金的、青的、銀的、紅的,各色魚蝦蟹堆成了小山,鮮氣撲鼻,把整條船都壓得沉了幾分。

  大牛累得滿頭大汗,卻咧著嘴,一刻也停不下來,嘴裡不住地驚嘆:

  「我的老天爺……我打小在海邊長大,還沒見過這麼撈魚的!這一艙,頂得上我們全家撈小半年!」

  「今兒要不是跟著周大哥,我做夢都夢不著這好事!」

  周澈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回頭望了一眼東南方的海天交界處。

  暗影,已經壓得越來越低,越來越沉了。

  潮頭快到了。

  他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番自家這半艙貨:一排大石斑、一群大黃魚、兩尾馬鮫、海鰻、青石斑、紅鮋、鮸魚、銀鯧、梭子蟹……

  林林總總,少說也有兩三千斤,還全是三五斤往上的金貴貨。

  單是那條十來斤的大黃魚和那尾青石斑,就夠賣上一筆了。

  這一趟的收成,絲毫不亞於撈著金錢鱉那一回!

  「大牛,收竿!」周澈忽地揚聲道,「咱夠本了,該走了!」

  ……

  日頭爬到了半空,約莫是早上七點多的光景。

  一輪紅日從海平面上躍出,金燦燦的光灑在浪尖上,粼粼地晃人眼。

  斜插過來的這一頭,周澈和大牛已經收拾停當,正預備搖櫓返航。

  而靠峽口那一頭,王家父子的幾條船,還牢牢地釘在原地。

  這一晚加半晌,王家也著實撈得不少。

  幾條船的艙里都堆著大黃魚、雜魚,雖比不上周澈這頭儘是石斑、大貨,可擱尋常年景,也算得上是罕見的大豐收了。

  王建業站在船頭,望著滿艙的魚,得意得忘乎所以。

  一抬眼,又瞧見遠處周澈那條舢板,便扯著嗓子隔空嘲諷:

  「喂!姓周的!怎麼,那頭沒魚,要打道回府啦?哈哈!」

  「還是我們王家這魚窩子肥!瞧見沒,滿滿幾大艙!哈哈哈!」

  周澈懶得理會,只顧著招呼大牛起錨。

  王建業喊了半晌沒人搭理,自覺沒趣,可這一晚上折騰下來,他也著實累得腰酸背痛,便回頭沖他爹道:

  「爹,差不多的了。」

  「這一艙魚夠多的了,咱回吧,我這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王大柱正蹲在艙邊,眉開眼笑地扒拉著那一堆金燦燦的大黃魚,一聽這話,登時把臉一沉,罵道:

  「回什麼回!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你沒瞧見這魚咬鉤咬得正歡?這會兒走,不是把到嘴的肥肉往外吐麼!再下兩趟鉤,咱這幾條船還能再裝它半艙!」

  「可是爹……」王建業還想爭辯,王大柱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可是啥可是!就你事多!給我接著起網!」

  王建業挨了打,心裡憋屈,梗著脖子小聲嘟囔:

  「萬一……萬一浪來了咋辦……我瞧那東南邊的天色,不大對勁……」

  「胡說八道什麼!」王大柱又是一巴掌拍過去,罵得唾沫橫飛,「大晴天的,哪來的浪!你個烏鴉嘴,大清早的淨說喪氣話!」

  「再囉嗦,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給我幹活!」

  王建業被罵得敢怒不敢言,只得憋著一肚子火,伸手去夠那盤釣繩。

  也就在這一瞬。

  東南方的海天交界處,那層灰黑的暗影猛地拱了起來,化作一道望不到頭的水牆,朝著亂石礁撲壓了過來!

  海風陡然轉了向,一股潮乎乎的涼氣撲面而來。

  「浪!浪來啦!」

  王建業驚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起來。

  那浪頭翻著白沫,一排接一排地疊上來,足有兩人多高,眨眼的工夫,就到了跟前!

  王家幾條船靠峽口的礁區扎得又密又近,躲都沒處躲。

  「快!快跑!掉頭!」

  王大柱這下也慌了神,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去撲船槳。

  可船艙里堆著滿滿一艙魚,吃水沉,笨重得挪不動窩。

  「嘩——!」

  頭一個浪頭劈頭蓋臉砸下來,把那條船高高托起,又重重摔進浪谷。

  船身猛地一歪,艙里的海水灌進去大半。

  「爹!魚!得把魚扔了!船太沉,跑不動啊!」

  王建業連滾帶爬地撲到艙邊,拼命想把那堆魚往海里扒拉。

  「不許扔!」王大柱紅著眼,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這都是錢!是錢啊!你敢扔一條我打死你!」

  「都要死了你還要錢!」

  父子倆在劇烈搖晃的船板上撕扯成一團。第二個浪頭又追著撲了上來,船身橫過來,眼看就要被卷翻。

  一個大浪灌進嘴裡,王大柱嗆得涕淚橫流,連聲咳嗽,卻還死死攥著那堆魚不撒手。

  「咳咳……不許扔!都是我的魚!」

  「你個老糊塗!你要錢不要命,我還想活呢!」

  王建業終於被逼得紅了眼,再顧不得什麼父子情分,猛地一使勁,竟一把將王大柱推得仰面栽倒在艙里!

  「你,你個逆子!」王大柱嗆著水,氣得說不出話。

  王建業卻理都不理,發了瘋似的撲到艙邊,雙手連扒帶揚,把滿艙那一堆金燦燦的大黃魚、雜魚,一股腦全往海里倒!

  「扔!全給我扔!」

  金鱗在浪沫里翻騰著,眨眼就沒了影。

  船上的漁網、魚簍、石錨……

  但凡能丟的,王建業統統掄起來往海里砸,只求把船身減得輕些,好逃出這催命的浪頭。

  一艙的魚貨盡數放走,船身果然輕了大半。

  王建業死死抱著船槳,借著倒卷的浪勢,連滾帶爬地朝峽口裡死命地劃。

  其餘幾條船也慌作一團,丟盔棄甲,連人帶空船,狼狽不堪地往峽口深處搶。

  好在白埕村的漁民得了周澈的信,今兒全躲得遠遠的,峽口一帶空曠,倒給王家父子留出了逃生的水道。

  一番天翻地覆的折騰,幾條船連滾帶爬,總算搶到了岸邊。

  王大柱和王建業渾身濕透,面如死灰,癱在灘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半晌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回頭再看那片亂石礁,浪頭翻著白沫,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的水霧,方才他們下鉤的那片海,早已被攪成了一鍋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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