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家攀咬周澈
灘涂上,王建業癱坐在濕漉漉的沙石上。
緩過這口氣來,才慢慢後怕。
再一想那滿滿一艙、眼睜睜倒進海里的魚貨,一股邪火竄上心頭。
他扭頭瞪著同樣癱在一旁的王大柱。
「爹,我早跟你說該走了!我說了多少回?浪要來了,收手回港!」
「你偏不聽,非貪那兩艙魚!這下可好,魚沒了,船差點翻了,人也險些交代在這兒!」
「到頭來一場空,咱圖個啥?圖個啥啊!」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那片還在翻著白沫的亂石礁,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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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聽我的返航,哪有這些事!你就是貪心!貪心不足!」
王大柱本就窩了一肚子火,魚是他一手扒拉著捨不得撒的,如今全餵了海龍王,正心疼得肝兒顫。
冷不丁又被兒子指著鼻子這麼數落,那張老臉登時掛不住了,一骨碌爬起來,指著王建業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屁!魚是誰扔的?是你親手倒的!」
「我說不許扔不許扔,你個逆子,翻臉不認人,還敢把老子推倒在艙里!這會兒倒來倒打一耙,怪起我來了?」
「我貪心?我這不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
「為了我?」王建業氣得臉都青了,梗著脖子跳起來,「你差點把我這條命都搭進去,還為了我?我看你就是鑽進錢眼裡出不來了!」
「你個不孝的東西!反了你了!」
王大柱掄起巴掌就要扇,王建業這回卻不躲了,一把攥住他爹的手腕,兩人在灘涂上撕扯推搡起來。
旁邊幾個王家的叔伯兄弟,一個個也是渾身濕透、驚魂未定。
就在這時。
「王——大——柱——!!」
一聲悽厲的哭嚎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婦人披頭散髮地從村道那頭沖了過來。
不等王大柱反應過來,那婦人已經撲到跟前,掄起拳頭,劈頭蓋臉地朝父子倆砸去。
「你們還我男人!還我男人啊!」
王大柱冷不丁挨了這麼幾下,一個趔趄,定睛一看,認出這婦人來了。
是他堂弟王二貴的婆娘,秀蓮。
「秀……秀蓮?你這是幹啥!瘋了你!」
王大柱一把架住她亂掄的胳膊,又氣又懵。
秀蓮哪裡肯停,一邊廝打一邊哭得肝腸寸斷:
「幹啥?我問你們幹啥!二貴呢?我男人二貴呢?」
「他跟著你們一塊兒出的海!方才那浪打過來,別人的船都搶回來了,就他那條……就他那條沒影了!人也沒了!」
「有人瞧見了,他連人帶船,叫頭一個浪頭直接卷進礁石堆里去了!到這會兒,連個人毛都撈不著!」
「嗚嗚嗚……我的二貴啊……」
這話一出,灘涂上霎時靜了下來。
在這海邊討了一輩子生活的人,誰聽不懂這話里的分量?
浪頭把人卷進那密不透風的亂石礁,撞上去便是骨斷筋折,再叫倒卷的浪一裹,沉進那暗流礁縫裡……
十有八九,是回不來了。
王大柱只覺得兩腿一軟,哆哆嗦嗦地後退了半步,嘴唇直打顫。
「不……不能吧……二貴他,他水性好著呢……」
「水性好?」秀蓮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雙目赤紅,幾乎是嘶吼出來,「再好的水性,叫浪按進礁石堆里,能有個屁用!」
「王大柱!今天這海,是你帶頭要來的!是你說這亂石礁底下壓著金山銀山,把我們一家子都攛掇來的!」
「我男人沒了,你得給我個說法!你得賠!賠我男人的命!」
秀蓮哭天搶地,死死揪著王大柱不撒手,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
王大柱被她這一連串的話逼得節節後退。
又是心疼堂弟出事,又是怕這條人命訛到自己頭上,一時間六神無主。
「不關我事!」
他猛地一掙,把秀蓮甩開。
「出海討生活,風裡浪里,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二貴他自己倒霉,撞上了浪,怎麼能賴我頭上?」
「這……這跟我有啥相干!」
「怎麼不相干!」秀蓮一屁股坐倒在地,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是你帶的頭!是你帶的頭啊!你不帶我來這催命的亂石礁,我男人能死?」
王大柱只覺得腦仁子都要炸了。
賠?
那可是一條人命!這要真認下了,他半輩子的家底都得賠進去!
急火攻心之下,王大柱突然想起,今天這海之所以出,不就是因為周澈嘛!
「這地方……這亂石礁的地界,不是我要來的!」
「是周澈!是周澈那個小兔崽子指給我的!」
此話一出,連正撕扯著的秀蓮都愣了一下。
王建業先前還跟他爹掐得死去活來,這會兒登時也回過味來了。
對啊!這地界,確實是從周澈嘴裡套出來的!
「前兒個周澈就攛掇我們來!說這亂石礁底下壓著石斑、黃唇魚,是發大財的好地界!」
「我爹還不信呢,是他拍著胸脯,一口咬定這兒准出好貨!」
王大柱趕忙接上,一副如夢初醒、追悔莫及的模樣:
「對對對!就是他!」
「我說這兩天天色不對,怕是要起浪,本想著算了。」
「是周澈那小子,把這地界說得天花亂墜,又拿話激我們,說什麼有本事你王家就來……」
「我這才帶著一家老小,巴巴地摸到這催命的地方來!」
「說不準……說不準這兔崽子,壓根就是安的這份歹心!他眼紅我們王家人多船多,故意把我們往這死地里引,好害我們全家!」
「他這是要害人啊!二貴這條命,是叫周澈給害的!」
灘涂上,圍攏過來看熱鬧的漁民越來越多,聽了這話,頓時議論紛紛。
「啥?這地界是沙角村那個周澈指的?」
「聽王隊長這意思,好像是那周澈故意使的壞,想害王家?」
「不能吧……我瞧那周澈是個厚道娃子啊,前兒還好心提醒咱躲浪……」
「嗐,厚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自己悶聲撈了六百多,回頭指條死路給你,你還當人家是好心哩!」
「這麼說來,二貴這條命,倒真是那周澈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