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牢籠
幾天後，唐頌坐在書桌前，指尖好像被點了穴停在鍵盤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稿停在最後一句，再也敲不出半個字。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是母親剛發來的微信，字字句句都像巨石。【你爺爺雖然醒了，但病情越來越差了，醫生說能不能撐過去全看這幾周。頌頌，這婚必須結。】
她眸底幽冷，慢慢垂下，長長的睫毛蓋住她的眼，形成一片淺淺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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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再次震動，是閨蜜梁佳的消息。
【寶貝，晚上城南濱江會所的局你來不來？你也來嘛，放鬆放鬆，別天天悶在家裡碼字。】
唐頌指尖輕點屏幕，回了兩個字【我去。】
她關掉電腦文檔，起身換了件簡單的黑色吊帶長裙，外搭一件白色開衫，長發隨意披在肩頭。
出門前，母親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夾帶一絲懇求，「頌頌，媽知道委屈你了。但你爺爺真的撐不住了，他這輩子唯一的執念就是看著你嫁進江家，了結這份人情。江熠那孩子長相家世樣樣拔尖，對你也算客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沖喜完，等爺爺好轉，你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唐頌靠在玄關牆邊，聲音輕軟，眸中閃著些許期待「媽，你知道江熠他都幹了什麼嗎，我感覺我一點也不了解他。」
「你住嘴，頌頌！」母親急聲，「江熠這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婚姻哪有那麼多轟轟烈烈，安穩過日子就是福氣！多少人羨慕你！」
「媽，他是裝的，他出軌了。」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眸底的光一點點退去。
「你別再說了，媽知道你不想現在結婚，覺得耽誤你的事業，但婚事兩家早就說好了。況且江氏前幾天剛給你舅舅介紹了個大項目。」
她冷眸一暗，淡淡一句「我知道了。」掛斷電話，拎包往外走。
濱江會所是城裡高端的私人會所，私密性極強，大多是豪門子弟和圈內年輕人聚會的地方。唐頌很少來這種場合。
服務生把她帶到808包廂門口，她正要開門，門縫裡看見江熠懷裡正抱著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她心中輕顫，手指鬆了松，彈簧門關閉。
走到走廊拐角處，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攔在了她面前，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量。
「小姑娘看著面生，不過長得真漂亮，很少來這邊玩？陪我喝一杯。」
唐頌後退半步，眼神冷冰冰的，「先生，請你讓開。」
男人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攬她的肩膀，酒氣撲面熏來，「裝什麼清高，來這種地方，不就是來玩的。」
唐頌慌忙側身躲開那隻手，抬高音量足以讓附近人聽見，但不至於歇斯底里，「你再碰我一下，我馬上呼叫會所安保。」
男人譏笑一聲，根本沒把她的警告放在眼裡，只當她故作矜持：「安保？在這一片，我的面子可比你管用。報個名字，我看誰敢過來。」
她手悄悄摸到手機的呼叫按鈕，指尖一按，「我是誰不重要。但這家會所的大股東，姓沈。你確定要在這裡鬧事？」
男人動作一頓，臉上的輕浮收斂幾分，顯然忌憚沈家的名頭，但依舊半信半疑：「你認識沈總？」
「你覺得呢。」她說完大步離開。
梁佳發現自己給唐頌發送了錯誤的房間號，給她打電話又占線，她推開包廂門，轉身走向樓下808包廂，視線隨意一掃，目光驟然定格在真皮沙發上。
沙發上，江熠姿態溫柔，懷裡半摟著一個妝容艷麗的女人。那女人眉眼嬌媚，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指尖曖昧地勾著他的袖口。
江熠非但沒有推開，甚至微微低頭，耐心聽著對方說笑，眼底是從未給過唐頌的縱容溫柔。梁佳瞬間火氣直衝天靈蓋。
她端著茶几上的一杯烈酒，踩著高跟鞋大步走過去。腳步聲落下的一刻，江熠才聞聲抬頭。
還沒等他開口，「嘩啦——」
一整杯冰涼的酒結結實實潑在了江熠昂貴的白襯衫上。酒液順著領口滑落，浸透衣料。
包廂內一瞬安靜。懷裡的女人慌忙直起背，一臉驚：「江哥……」
江熠臉色徹底沉下來，眉眼浮出一絲冷意，嗓音洪亮「你幹什麼？」
梁佳握著空酒杯，眼神凌厲，直直盯著他冷笑：「我幹什麼？江熠，你問問你自己幹了什麼！」
「現在整個圈子誰不知道你啥樣，要不是為了頌頌，我早收拾你了，你還敢在這裡抱著別的女人尋歡作樂？今天碰見我，算你倒霉。」
江熠眉心緊蹙，壓著不耐，「只是合作方朋友，正常應酬，你別無理取鬧。」
「朋友？」梁佳嗤笑出聲，字字鋒利，「哪個普通朋友需要你摟在懷裡溫存？需要貼著耳朵說笑？」
「江熠，你裝什么正人君子。」
「你要是不愛頌頌，不想娶她，可以直說！一邊吊著她給你當體面未婚妻，一邊在外肆意風流，你要不要臉？」
旁邊的女人怯怯拉了拉江熠衣袖，聲音很嬌：「梁小姐，我真的只是……」
「閉嘴。」梁佳冷冷掃她一眼，「別人有未婚妻，你湊得這麼近，不懂避嫌？」
江熠臉色發青，「梁佳，注意你的分寸。你以為你是誰啊？」
「分寸？」梁佳抬眼，「對你這種表里不一的人，我不需要分寸。」
「今天我就把話放這——你要是繼續這樣糟蹋她、糊弄她，這婚，不結也罷！」
他哼笑一聲，梁佳的手機響了，是唐頌打來的，她把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扭頭就走。
梁佳接起電話，推門而出，唐頌此刻站在走廊的另外一頭，她立馬小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寶貝！你到了。」
唐頌輕微點頭，淡淡笑了一下。
「……寶貝」梁佳捏捏她的手，「我看你臉色好像不好，先好好玩一晚，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輕咬唇瓣，沒有說話，她沒心思玩，只是想找個地方透透氣，暫時逃離那個讓她壓抑窒息的家。
908包廂音樂聲大到似乎能把屋頂掀翻，人影交錯，三三兩兩紮堆說笑。她懶得社交，獨自走到露台吹風。
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梁佳找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橙汁，「我知道你不愛喝酒，橙汁。」說完遞到她手裡。
「我就是出來透透氣。」她一隻手撐著玻璃圍欄。
梁佳望著她，吞吞吐吐：「對了，我房間號給你發錯了，你看見江熠了嗎？」
唐頌握著水杯的指尖微顫，平淡無波：「看見了。」
「啊？你們碰上了？」
「他沒看見我。佳佳，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坦白，江熠他出軌了，就前幾天的事，正好被我看見。」她淡淡提起，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梁佳音調降低了幾個分貝，「因為你沒說，我也不敢問你。」
「無所謂了已經。」她看著遠處的燈火。
梁佳見狀也不再多問，只是挽住她的胳膊，靜靜陪著她。兩人在露台站了片刻，一陣腳步聲漸近，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唐頌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聲音溫和，帶著紳士腔調，「頌頌，真的是你。」
他走到唐頌身側，「聽說你來了會所，我還以為聽錯了。」
唐頌緩緩轉頭看向他。江熠仿佛毫無察覺她眼底的疏離，甚至主動抬手，自然想去碰她的頭髮。她咬緊牙關，微微側身，冷漠避開。
「我的天，他也太會裝了吧！這溫柔體貼的樣子，誰看了不迷糊？我都要信了你是絕世好男人！」梁佳臉色發白。
「你--」江熠急聲，「你瞎說什麼啊。」
「佳佳，咱們走吧。」說完她拉著正在翻白眼的梁佳就往外走。
「佳佳，我可能要結婚了。」唐頌聲音很輕，眸色卻很重。
梁佳看著她眼底從未有過的疲憊和陰沉，心裡猛地酸疼，「江熠不是出軌了嗎，不能退婚嗎？」
「放心，我心裡有數。」她淡淡一笑。
「寶貝，天塌了你還有我呢。」梁佳攥緊她的手。
「嗯。我先回家了」唐頌彎了彎眉眼，輕輕摸了下她的臉。
「到家後給我發微信。」她目送她離開。
回到家她點開隱秘加密相冊。屏幕上，那段兩分鐘的錄像格外刺眼。畫面里，江熠拉著陸晚晴，另外一隻手撫摸她的腰，姿態曖昧。她指尖輕輕摩挲屏幕，她眼皮半垂，掩住眸中的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