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六百陰靈，聽我號令！血池獄，開！
秦楓身形一頓，當即腳下一軟，跌跪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哇地一聲，嘔出一大口烏黑淤血，染紅了身前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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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聲色間，將剛剛凝聚成型的第一獄血池獄收斂入心脈深處，半點罡氣不泄。
渾身上下只透出一股油盡燈枯的虛弱頹敗，大口喘著粗氣，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師兄！咳咳……師兄救命！」
秦楓抬起頭，滿臉慘淒，聲音透著無盡的惶恐與懊悔：「外頭這世道太兇惡！那大紅轎子裡，竟盤踞著一頭專吃活人的大妖！師弟我誤入法壇，險些被它生吞活剝，好不容易拼掉半條命才逃竄出來。師兄若是再晚來半步，只能替我收屍了！」
黑袍弟子立於半空，居高臨下俯視著狼狽不堪的秦楓，發出一陣夜梟般的嘲弄大笑。
「蠢貨！一介肉體凡胎，真當偷了師尊的小術法門，便能在這妖魔亂世橫著走？泥菩薩過江，自取其辱！」
黑袍弟子單手負背，麵皮上儘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掃了一眼四周滿地的殘肢斷臂與碎裂帷幔，理所當然地以為，這皆是那頭轎中大妖發狂留下的狼藉。
至於秦楓，不過是個僥倖逃出妖口的喪家之犬。
「你算幾斤幾兩，也配跟一境大妖鬥法？能留下一口殘氣，已是祖上積德。」
黑袍弟子冷哼一聲，伸手指向秦楓：「現下知曉外頭兇險了？乖乖伏誅，自己將那截幡骨剝離出來，隨我回萬鬼窟向師尊請罪。師兄我還能替你美言幾句，留你一具全屍。若敢吐半個不字，我便讓這飛僵將你生撕活裂，抽魂煉魄！」
「師兄教訓得是……師弟知錯了，這就隨師兄回去……」
秦楓低垂著頭，顫巍巍地扶著殘破石柱站起身。
他弓著腰，步履蹣跚，亦步亦趨地朝黑袍弟子走去。
三丈、兩丈、一丈。
黑袍弟子眼中閃過一抹鄙夷，戒備大減。
區區一個人體鼎爐，折騰出天大動靜，到底還是要像狗一樣乖乖認命。
就在兩人相距不足半丈之際。
秦楓低垂的眼眸中，懦弱驚恐瞬間消散，化作屍山血海般的森冷殺機。
「拿命來！」
一聲暴喝，宛如平地生雷。
秦楓右臂猛然炸起一團血霧！
得血池獄磅礴氣血暗中滋養，先前折斷的怨骨刃早已在皮肉下重生。
此刻破體而出，比以往粗壯整整一圈。
白骨之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暗紅血罡，煞氣沖霄，刀鋒撕裂空氣，直奔黑袍弟子咽喉而去！
變故陡生，快若閃電。
黑袍弟子大驚失色，傲慢蕩然無存。
慌亂間只來得及偏轉頭顱。
「哧！」
血光崩現。
怨骨刃擦著他的側頸斬落，雖避開了咽喉要害，卻硬生生卸下了黑袍弟子的整條左臂！
斷臂打著旋拋飛，鮮血如泉涌噴射。
「啊——！我的手！」
黑袍弟子慘厲哀嚎，捂著斷肩倉皇暴退，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驚怒交加：「小畜生！你敢詐我！」
就在秦楓提刃欲追，一擊斃命之時。
旁邊那頭無頭飛僵已然反應過來，背後肉翼猛震，帶起一股腥臭狂風，粗壯如鐵柱的右腿橫掃而出，直踹秦楓胸膛。
殭屍勢大力沉，二境邪物的肉身強悍無匹。
秦楓不得不橫起左臂格擋。
「砰！」
一聲悶響，秦楓只覺被千斤巨石迎面撞擊。
身形倒飛出數丈開外，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方才穩住身形。
飛僵一擊擊退秦楓，護在黑袍弟子身前。
黑袍弟子面容扭曲，痛得渾身痙攣，盯著秦楓的目光滿是怨毒與瘋狂：「好膽！死到臨頭還敢反咬一口！區區怨骨刃，也妄想殺我？飛僵！給我撕碎他，我要將他的心肝掏出來生啖！」
飛僵得令，肚臍血口發出一聲震天咆哮，肉翼扇動，化作一道烏黑殘影，直撲秦楓。
十根長達半尺的尖銳指甲泛著幽藍毒光，直取秦楓面門。
秦楓甩了甩微微發麻的左臂，眼中戰意沸騰。
「來得好！」
他不避不退，胸腔內轟鳴乍起。
血池獄瘋狂運轉，鎮獄罡氣透體而出，在體表凝結成一層淡淡的暗紅血焰。
腳下發力，迎著飛僵爆射而出！
一人一屍，轟然相撞。
秦楓揮舞怨骨刃，劈在飛僵青黑鱗甲上，火星四濺，竟只能斬出一道道白痕。
飛僵利爪橫撕，秦楓側身躲過，欺身而進，左拳攜雷霆萬鈞之勢，重重砸在飛僵胸膛。
「當！」
猶如洪鐘作響。
氣浪翻滾，四周殘存的祭壇木架瞬間化作齏粉。
飛僵被這一拳砸得倒退三步，胸口鱗甲竟凹陷下去數寸。
秦楓亦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腳下連退兩步。
勢均力敵！
退至後方吞服丹藥止血的黑袍弟子，看到這一幕，眼珠幾欲碎裂，滿臉的不可置信。
無頭飛僵可是師尊親手煉製的二境邪物！
銅皮鐵骨，力大無窮，尋常一境巔峰修士對上都得退避三舍。
這小子不過是個圈養的凡胎鼎爐，修了點左道小術，能逞一時匹夫之勇便罷。
憑什麼能與二境飛僵正面對撼，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那股繚繞在他周身的暗紅血氣，剛猛霸道，竟將飛僵噴吐的屍毒悉數逼退！
黑袍弟子死盯秦楓，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駭人念頭。
「一境？！」
他脫口驚呼，聲音尖銳變調，仿佛見了鬼一般：「你竟然跨入了一境！這絕不可能！你無仙骨無妖丹，怎能跨過天塹！」
左道修行，多半中途反噬而亡，能熬過數年痛苦踏入一境者，無不是踩著屍山血海的老怪物。
秦楓出逃不過數月，怎會成長至斯？
秦楓置若罔聞，根本不搭理黑袍弟子的驚呼。
他深知飛僵肉身強悍，單憑剛凝聚的血池獄罡氣，雖能自保，卻難以速殺。
拖延下去，引來十萬大山里其他邪修，必死無疑。
必須速戰速決！
秦楓倒持骨刃，右手猛地拍向後背脊骨。
「六百陰靈，聽我號令！」
脊骨內殘幡劇烈震盪，陰風狂嘯。
秦楓雙目瞬間化作純黑，渾身肌肉虬結膨脹。
「請鬼上身！」
他張開嘴，大口一吸，一股磅礴無匹的凶煞鬼氣自脊椎倒灌入四肢百骸。
在他身後，滾滾黑霧沖天而起，迅速凝結成一尊高達丈許，身披殘破重甲的無面鬼將虛影。
這是殘幡內吞噬的厲鬼之一，雖非二境，卻滿身戰陣殺伐之氣。
鬼將虛影與秦楓肉身重疊。
秦楓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氣息再度暴漲，猶如魔神降世。
飛僵感受到挑釁，肚臍闊口噴出濃郁屍火，迎面殺來。
秦楓腳碎大地，攜著身後重甲鬼影，悍然迎擊！
殺！
秦楓雙足發力，地磚轟然炸碎。
碎石迸射間，他整個人攜裹著丈許高的無面鬼將虛影，化作一道狂暴血影，直撞而出。
踏入一境，凡胎脫胎換骨。
這一躍，速度快若奔雷，肉身撕裂空氣，竟在原地留下一聲音爆。
無頭飛僵肚臍闊口咆哮，雙臂橫掃。
十根淬滿屍毒的尖銳指甲劃破虛空，斬向秦楓面門。
不閃不避！
秦楓右臂揚起，怨骨刃迎頭劈下。
刀身攀附暗紅鎮獄罡氣，煞氣沖天。
「當！」
金石交擊，火星崩裂。
先前交手，秦楓被飛僵震退數丈。
如今一境罡氣護體，兩股沛然巨力轟然相撞。
飛僵引以為恃的青黑鱗甲，竟被怨骨刃生生劈開一道三寸長的豁口，濺出腥臭黑血。
飛僵龐大身軀被震得凌空倒跌。
秦楓腳下一步不退，得勢不饒人。
雙腿連環踏步，欺身壓上。
左拳緊握，鎮獄罡氣匯聚拳鋒，化作一顆暗紅流星，直搗飛僵胸膛上的血紅眼珠。
飛僵吃痛暴怒，背後肉翼猛震，強行穩住身形。
它乃二境邪物，早已通靈，豈容一介凡人壓制？
肚臍血口猛然擴張，一股黃綠屍火噴薄而出。
屍火見風即燃，化作一片火海，當頭罩下。
火海中鬼哭狼嚎，惡臭撲鼻，沾惹半點便能將人化作膿水。
「雕蟲小技！」
秦楓揚首斷喝，胸腔內轟鳴乍起。
第一境，第一獄！
血池獄，開！
單手捏訣，朝天一指。
磅礴血光自天靈蓋噴涌而出，於半空中急速旋轉。
周遭天地陰氣被強行抽拉，匯聚成一座方圓數丈的血色磨盤虛影。
磨盤上下兩扇，通體銘刻幽冥符文。
剛一顯化，便發出沉重碾壓聲。
磨盤虛影轟然倒旋，當空壓下。
漫天黃綠屍火被捲入磨盤中心。
磨盤碾動，只聽滋啦作響，足以熔金化鐵的屍火，竟被生生絞碎，化作漫天濁氣消散。
飛僵驚駭，振翅欲拔高躲避。
血色磨盤卻生出一股恐怖吸扯力。
血煞罡氣化作無形枷鎖，罩住飛僵周身。那對寬大肉翼重若千鈞，扇動遲緩。
「壓！」
秦楓並指下按。
磨盤虛影重重砸在飛僵背脊。
鱗甲碎裂，飛僵發出悽厲嘶吼，被這股巨力硬生生從半空壓落，雙膝重重砸穿青石地面，陷入土中。
一境鎮獄術法，霸道如斯！
飛僵徹底發狂。二境邪物的凶性被全盤激發。
它不顧背上碾壓的磨盤，渾身屍氣逆流，雙臂肌肉詭異膨脹。
拼著背部鱗甲被磨盤絞爛，飛僵強行拔地而起。
十指如鉤，頂著血色漩渦的絞殺之力，直插秦楓心窩。
困獸猶鬥，最為致命。
秦楓眼神冰冷，毫無退意。
他撤去防禦罡氣，任由飛僵雙爪刺破胸前皮肉，扎入肋骨三分。
劇痛鑽心。秦楓面不改色，左手探出，鐵鉗般扣住飛僵手腕，將其鎖在身前。
「想要我的命？拿去！」
借著飛僵拉近的空檔，秦楓右臂青筋暴起。
怨骨刃貪婪汲取血池獄翻滾的罡氣，刀身轉作刺目猩紅。
他厲喝一聲，反手握刀，自下而上，順著飛僵肚臍那張闊口，狠狠捅入！
「噗嗤！」
骨刃沒入柄端。鎮獄罡氣在飛僵腹腔內轟然炸開。
飛僵渾身劇震，雙乳上的血眼爆凸，流出濃稠黑漿。
秦楓毫不留情，手腕翻轉，握住刀柄發力橫拉。
伴隨裂帛般的刺耳異響，飛僵那堅不可摧的肉身，被怨骨刃從肚臍一路向上，生生剖開至胸腔。黑血與腥臭內臟傾瀉一地。
飛僵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鳴，生機斷絕，龐大身軀轟然倒塌，化作一地死肉。
不遠處。
斷了一臂的黑袍弟子，正手忙腳亂掏出符籙準備遠遁。
他眼睜睜看著二境飛僵被生吞活剝般斬殺，嚇得肝膽俱裂，雙腿發軟，一屁股癱坐在地。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黑袍弟子牙齒打顫，尿液順著褲管流出。
秦楓一把抽出怨骨刃，甩去刀身污血。
他一腳踏碎飛僵殘骸，身形連閃，眨眼間逼近黑袍弟子。
黑袍弟子驚恐萬狀，捏碎手中血色玉符：「師尊救我！」
一團血光將其包裹，便要施展血遁之術。
秦楓冷哼，手中怨骨刃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猩紅匹練。
血光尚未成型，骨刃已然穿透黑袍弟子的咽喉，將其死死釘在後方半截石柱上。
黑袍弟子雙目圓睜，四肢抽搐幾下，徹底咽氣。
四周重歸死寂。風吹血腥，遍地狼藉。
秦楓上前拔出骨刃，伸手探向飛僵與黑袍弟子的屍骸。
脊椎深處，黑色殘幡迫不及待衝出體表。
陰風呼嘯，幡面迎風舒展。
龐大吸力爆發。
飛僵那狂暴的二境凶魂，連同黑袍弟子的殘魂，被強行抽離肉身，捲入幡內。
殘幡吞下二境凶魂，幡面劇烈翻滾。
那凶魂本欲掙扎，卻被血池獄探出的暗紅鎖鏈當場抽散了神智，化作精純魂力，融入那九十九隻惡鬼之中。
幡內群鬼分食大補之物，發出興奮嘶嘯。
秦楓張開大嘴，對著飛僵胸腔內一顆殘存的灰白屍丹狠狠咬下。
獠牙撕裂，生嚼硬咽。
屍丹入腹，瞬間化作磅礴陰煞氣血。
血池獄瘋狂轉動，將這些暴戾氣息淬鍊提純，反哺至秦楓四肢百骸。
先前強行施展術法、硬扛飛僵利爪留下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
氣血充盈，鎮獄罡氣越發凝實。
此地爆發連番大戰，又是妖術又是神威，動靜鬧得太大。
若不儘早抽身，保不齊會引來大乾王朝的鎮邪司，亦或十萬大山里更恐怖的積年老妖。
秦楓彎腰撿起黑袍弟子遺落的那面人皮血羅盤，隨手揣入懷中。
他扯下一塊尚算乾淨的布條，擦去臉龐血污，壓低殘破斗笠。
足尖點地，身若驚鴻。
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夜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