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殺上仙宗
太上仙宗，後山祖師堂。
陰風卷過白骨檐角，銅鈴噹啷亂響。堂內密密麻麻供奉著數千塊本命魂牌。
咔嚓！
擺在最高層供桌上的一塊紫金命牌，毫無徵兆炸成齏粉。
不僅碎，玉屑里還直往外冒黑煙，透出一股被濃酸腐蝕，嚼爛咽下的刺鼻腥臭味。
守堂的灰袍執事雙膝一軟，癱在青磚上。
那是上界巡察使的命牌！
禁地深處，三聲悽厲慘嚎刺破夜空。
血浮屠主峰，人皮老和尚跌下白骨蓮台，無眼空眶里狂噴暗金佛血。
萬鬼峰的無面巨人，化骨峰的骷髏老祖，皆在各自洞府中戰慄發抖，護體法光劇烈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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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元嬰被活嚼了！」
「五境！那下界蠻子破了五境！生吞了大乾龍脈！」
三頭活了上千年的老怪，再無半點仙風道骨。
幾百年高高在上，俯視九州，如今全成了驚弓之鳥。
他們親眼感知到巡察使的神魂被生生咬碎。
那根本不是鬥法，那是純粹的捕食。
秦楓的肉身已成地獄，五境大能送過去，不過是一盤肥瘦相間的下酒菜。
「封山！立刻封山！」
化骨峰老祖的蒼老咆哮傳遍宗門。
「開啟太虛九重絕殺陣！召回所有外游弟子！沒本座法旨，誰敢踏出山門半步，抽魂煉魄！」
太上仙宗，九州第一修仙大派，曾經視凡人為草芥的無上聖地。
今日，嚇得當了縮頭烏龜。
大陣全開，金光封死山門，連只鳥都不敢放飛出去。
消息長了翅膀，如九幽陰風，一夜之間刮遍九州大地。
凌霄劍宗，太清殿。
白衣掌教聽完探子密報，手裡的青萍玉盞啪嗒墜地，摔得粉碎。
大乾皇陵塌陷成坑，滿朝妖魔文武被活吃，天上巡察使被折斷四肢當糖豆嚼爛。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滿殿劍修大能面如土色，鴉雀無聲。
往日裡斬妖除魔的口號，今天全爛在肚子裡。
誰去降魔？
拿自己的金丹元嬰去填那活閻王的胃口嗎？
「傳令。」掌教嗓音發顫，連劍心都不穩了，「凌霄劍宗封山謝客。百年內，全宗上下不問紅塵事。」
不僅凌霄劍宗。
羅浮山，金光寺，紫霄宮。
大大小小的名門正派，像是約好了一般。
護山大陣全功率運轉，五顏六色的陣法光罩把各大名山捂得嚴嚴實實。
平日裡把百姓當兩腳羊，把散修當藥渣的正道神仙，被秦楓一個人，一桿旗，嚇破了膽。
仙門畏如蛇蠍，凡塵卻換了天地。
大乾中州邊陲，亂葬村。
大雨滂沱。破敗的關帝廟裡，泥塑神像早被官府推倒砸爛，騰出地方堆放收繳的「人頭稅」。
今夜，廟裡擠滿了人。
一群衣衫襤褸的凡俗百姓，外加十幾個斷胳膊少腿的下九流散修，正圍在一簇篝火旁。
村長是個瞎了左眼的老頭。
他手裡攥著刻刀，正對著一塊陰沉木劈砍。
不刻大慈大悲的菩薩，不雕仙風道骨的天尊。
木牌上，刻著一尊三丈高，生著暗金骨刺，手擎血色大纛的修羅惡鬼。
修羅腳底下，踩著碎裂的龍椅，手裡掐著斷頭的神仙。
木牌正中，歪歪扭扭刻著兩個血字：秦楓。
「老天爺瞎了眼，不給咱們留活路。」老頭咬破手指，把鮮血塗在木牌上，字字泣血，「滿朝妖魔吃人，天上神仙喝血。咱們祖祖輩輩被當成豬狗，放血煉丹，填埋陣眼。」
「今天，豬圈被砸了！」
老頭將長生牌位重重供在神台上。
底下幾百號百姓和散修齊刷刷跪倒。
沒有祈求平安的禱告，只有咬牙切齒的詛咒與狂熱。
「活閻王顯靈！求秦爺吃光天上那幫王八蛋！剁碎他們的仙骨！」
一名胸口長著膿瘡的左道散修，端起一碗混了泥水的烈酒，猛灌入喉，大聲狂笑：
「名門正派殺咱們叫替天行道。秦爺殺他們叫什麼？叫天理昭彰！老子這輩子不拜三清不拜佛，就拜這尊吃人的活祖宗！」
江湖切口常講：殺生為護業，斬業非斬人。
秦楓不講這些虛偽道理。他只講誰拳頭大，誰胃口好。
大魚吃小魚，他便吃盡天下大魚。
這殘酷純粹的暴力美學，在這片被壓迫到極點，絕望到骨子裡的九州大地上，硬生生砸出了一條血路。
秦楓的名字，不再是仙門通緝令上的邪魔外道。
他成了這吃人世道里，無數底層蚍蜉暗中跪拜的新圖騰！
一頭專吃神仙的護法凶獸！
九霄雲外，罡風如刀。
千丈青銅棺船碾碎雲層，九條幽冥骨龍振翅咆哮。
秦楓盤膝坐在船頭甲板上。
任憑狂風吹拂精壯的肉身。體內六大內臟地獄轟鳴不休，徹底將龍脈精氣與元嬰靈蘊消化入骨。
他隨手抓起身邊酒葫蘆，仰脖灌了一口烈酒。
李不朽立在身側，阿鼻劍氣斂入生鏽鐵劍。
瞎眼遙望九州大地，猩紅妖目中閃過一絲快意。
「主公，大乾滅了。下面那些名門大派全成了縮頭烏龜，封山不出。這天下，反倒清靜了。」
秦楓冷哼一聲，將酒葫蘆扔給李不朽。
「烏龜縮進殼裡，就不吃人了？」
「傳令。骨龍調頭。」
「去太上仙宗。」
......
九霄罡風如刮骨鋼刀。
太上仙宗連綿起伏的白骨山脈，此刻全罩在一個倒扣的紫金大碗底下。
太虛九重絕殺陣。
這陣法不借山川地脈，抽的是仙宗幾千年積攢的地下陰脈靈泉。
大陣一開，紫金色的結界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龜甲裂紋，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粘稠的符文金水。
遠觀過去，活像一頭遮天蔽日的遠古玄龜，把整個仙宗內門牢牢護在肚皮底下。
千丈長的青銅棺船碾破雲層，九條幽冥骨龍振翅懸停在陣法光幕之外。
遮天蔽日的陰影，讓太上仙宗內門瞬間暗了下來。
陣法內部，白骨廣場上擠滿了上萬名內門弟子，個個面如土色，緊握飛劍的手抖如篩糠。
大乾皇陵被一鍋端的消息早傳回來了，連高高在上的巡察使都被當成了下酒菜，眼下誰還敢拿命去填這活閻王的胃口。
陣眼後頭，站著幾個剛選出來的替補長老。
化骨峰老祖等三個五境老怪閉死關療傷，內門管事的全成了這幫平日裡端茶倒水的二把手。
見青銅法船懸停不前，一名馬臉長老強壓驚恐，仗著太虛陣的烏龜殼，仰頭衝著天上叫囂。
「下界泥腿子！別白費力氣了！」
馬臉長老嗓音尖銳，夾雜著靈力震盪全宗：「此乃我太上仙宗開派祖師傳下的太虛九重絕殺陣！紫金龜甲一成，便是上界第五境巔峰的真仙降臨，狂轟濫炸百日也休想傷其分毫！你空有一身蠻力，不懂奇門遁甲，不通陰陽五行，拿什麼破陣！」
「有種你在外頭守上十年八載！等我宗三位老祖出關，定剝了你的魔皮，抽了你的窮骨頭點天燈！」
大王八縮進殼裡，還敢探出頭吐口水。
青銅甲板上，陰風獵獵。
李不朽提著生鏽鐵劍，猩紅的劍鬼妖目掃過下方的紫金光幕，眉頭微皺。
「主公，這龜殼陣法眼藏得深，陣紋走的是九宮八卦的連環套。強攻確有難度，怕是會震傷法船。」
馬良殘魂也直縮脖子：「老話講，鐵王八咬手，無處下口。這陣法結實得邪門，硬撞容易吃虧。」
秦楓立在船頭，赤膊上身魔紋流轉。
他俯視下方叫囂的馬臉長老，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破陣推演？那是酸秀才幹的窩囊事。」
秦楓單手拔起插在船板上的人皇大纛。
「老子拆房子，從來不找鑰匙。門敲不開，老子就把牆砸爛！」
他反手將百丈大纛重重貫入青銅船首的陣樞核心。
第五境大圓滿的肉身直接化作法船的驅動引擎。
鎮獄罡氣轟然爆發，暗紅色的魔焰順著船身甲板瘋狂蔓延，將整艘千丈巨艦包裹成一顆燃燒的黑色隕石。
「十萬陰兵，全給老子填進骨龍骨髓里！」
幡旗狂卷，十萬戰鬼得到軍令，化作漫天黑煞倒灌進前方拉船的九條幽冥骨龍體內。
骨龍體型暴漲一倍，眼眶裡的鬼火化作刺目的血紅，龍軀表面生出層層疊疊的暗金黑甲。
「瞎子！滿舵！給老子撞碎這王八殼！」
李不朽大笑一聲，餓鬼煞氣全數壓入舵盤。
昂——！
九龍齊嘯，震碎九霄雲層。
千丈青銅棺船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頂著漫天罡風，頭朝下，拉起一道摧枯拉朽的毀滅軌跡，迎著紫金光幕，直挺挺撞了下去！
「瘋了！他瘋了！拿船撞太虛陣，這是同歸於盡！」陣內的馬臉長老嚇得尖叫，連連後退。
轟——！！！
天崩地裂的巨響。
青銅船首帶著億萬鈞巨力，重重砸在紫金龜甲光幕的正中央。
撞擊產生的恐怖氣浪，瞬間削平了太上仙宗外圍的幾座山頭。
紫金光幕劇烈凹陷，龜甲陣紋瘋狂閃爍，爆發出刺目的反震金光，企圖將法船彈飛。
船體青銅甲板發出刺耳扭曲聲，九條骨龍龍骨開裂。
硬碰硬，確實是個僵局。
但秦楓的目的，根本不是一頭撞碎它。
法船頂在光幕上的瞬間，秦楓一步踏至船首最前端，與紫金光幕僅隔三尺。
「老子不僅砸牆。老子還要抽乾你們砌牆的泥水！」
撕拉！
秦楓腹部皮肉敞開。
脾土餓鬼獄，現世！
這一刻，深淵不再是虛無的黑洞。
秦楓直接將腹部的吞噬巨口，貼在了被法船撞得向內凹陷的紫金光幕上。
餓鬼獄的暗紅磨盤瘋狂轉動，爆發出吞天食地的絕強渦流。
這不是普通的吸力。這是針對天地靈氣，陣法本源的降維抽取！
紫金龜甲光幕原本堅不可摧，靠的是靈氣生生不息的循環。
可現在，大陣循環的節點上，突然多了一張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巨口。
「給我吸！」秦楓怒吼。
肉眼可見地，光幕上流轉的紫金靈液，陣紋里蘊含的仙家真氣，猶如決堤的江水，呼嘯著被扯出大陣，瘋狂捲入秦楓的腹腔之中。
嘎嘣！嘎嘣！
餓鬼獄飢不擇食，將這些精純的護宗靈氣嚼碎咽下，化作滾滾熱流反哺五臟。
陣法光幕表面甚至被吸出了一張扭曲的慘白人臉，那是陣靈在絕望哀嚎。
「怎麼回事！陣法的靈氣在流失！陣眼枯竭了！」
下方陣內，負責維持陣法的幾千名內門弟子齊齊吐血。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力正不受控制地順著陣紋流向高空，被那頭站在船頭的凶獸活生生抽乾！
抽油點燈，釜底抽薪。
前後不過十幾息功夫。
原本厚重如山的紫金龜甲，被餓鬼獄吸成了薄薄一層半透明的脆紙殼。那些流轉的符文全部乾涸熄滅。
「老王八殼子空了。該碎了。」
秦楓打了個飽嗝，腹部深淵閉合。
他抬起右腿，暗紅色的黑骨魔鎧彈出五根倒鉤骨刺，對著面前這層薄如蟬翼的陣法光幕，重重一腳踹下。
「給老子破！」
喀嚓——砰！
失去靈氣支撐的太虛九重絕殺陣，在這一腳之下，當場爆碎！
萬千紫金琉璃碎片如雨散落。
陣法崩滅的反噬之力，瞬間在宗門內部掀起一場滅頂之災。
廣場上，那幾千名負責結陣的內門弟子首當其衝。
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便被狂暴的靈氣逆流當場震碎五臟六腑，齊刷刷爆成一團團猩紅的血霧。
馬臉長老跑得慢了半步，被反噬氣浪掃中後背，下半截身子當場炸成爛泥，趴在血泊里絕望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