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血祭通天,太虛引路


  大乾皇陵地底,失去了那條長達千丈的寄生盲蛭鎮壓,深淵地脈寸寸崩塌。

  赤紅的九幽煞水順著地殼裂縫狂暴倒灌,將大殿浸成一片腥臭泥潭。

  懸在秦楓背後的千丈青銅巨輪緩緩碾動,輪盤邊緣的六獄轉輪摩擦出道道黑色閃電,壓得整座主墓室的虛空接連塌陷。

  巡察使倒在碎石坑裡,渾身骨骼盡碎,原本仙風道骨的月白羽衣早被黑血爛泥糊透。

  看著眼前這尊生吞龍脈,背後懸浮真實幽冥地獄的黑骨神魔,巡察使徹底嚇破了膽,靈台清明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股鑽心的恐懼。

  不惜代價逃回上界。

  「血祭通天,太虛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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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察使嘶聲尖嚎,僅剩能動彈的右手狠狠拍在自己心口上。

  噗。

  他當場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金紅色的真仙之血未落入泥水,便被他用殘存法力點燃,化作一團慘白刺目的虛空血焰。

  他懷中飛出一枚刻滿雲篆的巴掌大玉牌,那是太上仙宗賜下的保命血令。

  血焰裹住玉牌,虛空被強行燒出一道丈許寬的空間裂隙,直通九天之上的太上山門。

  巡察使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遁光,拼了老命朝裂縫鑽去。

  「想走?問過老子手裡的鐵傢伙沒有。」

  斜刺里,一聲森冷厲喝截斷了去路。

  李不朽早一步踏碎石板,欺身而至。

  眼眶裡那雙猩紅的劍鬼妖目妖芒爆閃,生鏽鐵劍橫空斬出。

  阿鼻劍道,鎖魂。

  李不朽體內餓鬼煞氣催動到了頂峰,鐵劍揮出數十道漆黑劍罡。

  劍罡脫手化作一根根嬰兒手臂粗細的漆黑鎖鏈,鏈條上掛滿倒鉤血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橫推而過。

  咔嚓。

  剛燒開的空間裂縫,被漆黑劍網橫插一腳,當場被劍罡震得紊亂塌陷。

  巡察使撞在劍網上,身上皮肉被倒鉤硬生生刮去幾大片,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悽厲慘叫著從半空重重跌回泥潭。

  「該死的人間賤種。滾開。」巡察使披頭散髮,翻滾著想要起身。

  陰影自頭頂當空砸落。

  秦楓甚至未用遁術,僅憑那具重若山嶽的魔軀發力,雙足跺碎地面,瞬息出現在巡察使頭頂上方。

  大風颳面,黑髮倒豎。

  巡察使亡魂皆冒,死亡陰影逼至眼前,狂暴的求生欲望讓他拼死催動全部道行。

  嗡。

  巡察使後腦勺處,驟然亮起一輪丈許寬的純白光環。

  仙道法環。

  那是上界大能跨入第四境巔峰後,凝練天地靈秀而成的本命屏障,堅固堪比古寶,更蘊含著仙門純陽真火,專克世間陰邪。

  法環噴吐熊熊白焰,化作一面晶瑩剔透的光盾,悍然撞向壓頂而來的秦楓。

  「仙道光環?給老子碎。」

  秦楓懸在半空,身軀微弓,兩隻覆滿暗金骨甲的大手撕裂氣浪,直直抓向那輪純白法環。

  滋啦。

  純陽白焰沾上骨甲,燙出滾滾白煙,卻連秦楓肉身的一層皮都破不開。

  五臟地獄在體內奔騰咆哮,秦楓雙手化作龍爪,十根指骨蠻橫地插進法環的靈光深處,十指發力,扣住環身。

  心火血池獄泵出滔天巨力。

  「開。」

  秦楓雙臂肌肉怒突如虬龍,狂吼一聲,向外猛然一掀。

  刺啦——。

  伴隨著刺耳的金石撕裂巨響。

  那輪被巡察使苦修數百年,蘊含大道法則的純白光環,在秦楓雙手蠻力撕扯下,當場崩成漫天碎玉白光。

  法環破碎,巡察使腦後炸開一蓬血花。

  還沒等他痛叫出聲,秦楓身形一沉,整個人宛若巨石墜地,兩隻大腳直接踏在他殘破的胸膛上。

  砰。

  巡察使整個人被踩得深陷泥漿三尺,胸口肋骨全數粉碎,連臟腑都化作爛泥從嘴裡狂涌而出。

  秦楓俯下身,面容森冷,雙手探出,快如閃電抓住了巡察使的左右雙臂。

  咔吧。

  脆響連綿。兩條手臂被秦楓當場反折成麻花,白森森的臂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緊接著,右腿跟上一腳踢碎他的雙膝。

  四肢盡斷。

  巡察使四肢扭曲,像條被挑了筋的死泥鰍,躺在泥水裡劇烈抽搐,嘴裡溢出滿是血沫的絕望哀嚎。

  「秦楓……放過我……我是太上仙宗真傳……老祖救我……」

  「老祖?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今天也得看著你下油鍋。」

  秦楓居高臨下,單腳踩住巡察使的面門,將他的腦袋壓進爛泥。

  右手五指併攏成刀,肺金刀山獄的庚金劍煞附著指尖,順著巡察使的丹田小腹,一刀狠狠剖開。

  噗嗤。

  肚皮翻卷,血水橫流。

  秦楓右手探入溫熱的腹腔,無視狂暴的護體殘罡,一把抓向深處。

  五指猛然收攏,向外拔出。

  帶出大片猩紅血肉。

  秦楓掌心裡,赫然抓著一個巴掌大小,白白胖胖的靈體小人。

  仙家元嬰。

  小人眉清目秀,模樣與巡察使一般無二,渾身散發著純淨濃郁的仙家靈韻,正是巡察使一生道行所化的核心本源。

  此刻,這尊元嬰被秦楓掐在掌中,驚恐到了骨子裡,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尖細高亢的嬰兒求饒聲:

  「道友饒命。我把上界仙法全給你。別殺我。我是仙人啊。」

  「仙人?」

  秦楓神色漠然,眼底透出一股嗜血的凶光。

  「在老子眼裡,你們全是洗剝乾淨,等上屜蒸熟的肉樁子。」

  他甚至懶得多費唇舌。

  左手一揚,隨手將那尊哭喊求饒的仙家元嬰拋向半空。

  張開大嘴,仰頭一接。

  嘎嘣。嘎嘣。

  令人牙酸的碎肉脆響在崩塌的大殿裡迴蕩。

  秦楓兩排森白犬齒上下閉合,像嚼碎一顆脆生生的糖豆,當場將那尊溫養數百年的真仙元嬰咬碎嚼爛。

  金色的純陽本源混著仙血,在口腔里炸開,順著喉管滾燙入肚。

  脾土餓鬼獄再次轉動,輕而易舉將這股精純靈蘊碾成滋養肉身的湯藥,盡數分流進體內的五臟地獄。

  地上的巡察使肉身劇烈一顫,生機盡絕,眼眶裡殘留著渙散的死寂,徹底斷了氣。

  天上來的活神仙,就這麼死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泥坑裡,成了一頓下酒零嘴。

  整座主殿崩毀過半,碎石如雨傾瀉。

  躲在龍椅殘骸底下的肉歲鬼童,此刻抖得像篩糠一樣。

  它那肥碩如肉球般的身軀不斷滲出腥臭黃尿,幾十張死嬰面孔早沒了先前的凶煞,全部眼眶流血

  擠在一起哇哇痛哭,嘴裡拼命吐著先前吸食的活人腦髓,企圖向秦楓磕頭求饒。

  秦楓抹了一把嘴邊的金色血沫,目光斜斜掃向那堆爛肉。

  眼底滿是厭惡與不屑。

  這種靠著死胎殘肉拼湊出來的畸形怪胎,連讓他親自抬手的資格都沒有。

  「馬良。」秦楓聲音冷硬。

  「小的在。主公有何吩咐。」

  馬良的殘魂立刻從人皇大纛里鑽出,看著滿地死屍與秦楓身後的千丈地獄輪盤,滿眼都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秦楓隨手將人皇大纛拔起,往那肉歲鬼童身前重重一擲。

  旗杆貫穿石板,旗面狂風舞動。

  「大乾皇室最後這窩孽障,老子嫌髒。」

  秦楓轉過身,大步朝前邁去,背對著那堆爛肉吐出一句宣判:

  「收了它。帶十萬陰兵,開飯。」

  馬良雙眼放光,貪婪尖叫:「小的領命。」

  剎那間,百丈大纛徹底展開,遮蔽了大半廢墟。

  十萬披甲戰鬼在幡內沉寂已久,此刻聞到皇室血氣,化作漫天暗紅狂潮傾巢而出。

  千足天蜈嘶吼著俯衝而下,縫合鬼王掄起泣血大刀,連同無數面目猙獰的惡鬼,鋪天蓋地撲向龍椅下的肉歲鬼童。

  「哇——。不要吃我。朕是大乾皇帝。」

  幾十張嬰兒臉發出刺耳悽厲的哭叫。

  然而不過眨眼工夫,哭聲便被無數尖銳的咀嚼聲與骨肉撕扯聲撕得粉碎。

  十萬怨魂瘋狂爭搶,長戈揮砍,利爪分屍。

  肉球被扯爛,觸手被嚼碎,連同那件華麗滑稽的五爪金龍袍,全數被陰兵戰鬼生吞活剝,撕成漫天血泥。

  大乾王朝最後一點皇室血脈,連同那苟延殘喘的三百年妖魔皇權,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吃干抹淨,斷子絕孫。

  李不朽手持生鏽鐵劍,退至秦楓身後。畫皮老闆娘提著殘破燈籠,戰戰兢兢跟在腳邊。

  九幽煞水化作狂暴海嘯,衝垮了白骨壘砌的殿柱城牆。

  頭頂上方,數萬丈厚的穹頂岩層大面積塌陷,千萬斤重的巨石如流星雨般轟然砸落。

  水銀與屍毒翻滾沸騰,將這方暗無天日的皇家陰宅,化作一片埋葬萬物的毀滅泥沼。

  殘存的皇室宗廟,白骨祭壇,歷代陪葬偏殿,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寸寸碾碎成泥。

  懸在半空的秦楓,單臂一揚。

  插在廢墟中的人皇大纛感應召引,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暗紅光芒飛回掌心。

  大纛幡面捲動,十萬吃飽喝足的戰鬼發出饜足狂躁的咆哮,回歸幡內。

  「瞎子,老闆娘,上船。」

  秦楓暴喝一聲,足底炸開一圈肉身真罡,身形筆直俯衝而下。

  黑水狂濤之中,傳來陣陣震裂深淵的粗糲龍吟。

  昂——。

  九條體長百丈的幽冥骨龍破開泥漿巨浪。

  骨翼狂扇,眼眶裡慘綠色的幽冥鬼火噴薄數丈,拉拽著千丈長的青銅棺船轟然沖至秦楓腳下。

  秦楓,李不朽,畫皮老闆娘三人穩穩落在寬闊的甲板之上。

  剛剛站定,頭頂整座巨大的山體便徹底坍塌砸下。

  宛若天傾,數不清的巨型石筍與夯土層壓頂而來,要把整艘千丈巨艦重新砸回地心最底層。

  「主公。退路全封死了。往哪走都是死胡同。」

  馬良的殘魂從大纛里探出腦袋,看著頭頂砸落的萬仞山石,嚇得雙手捂眼,扯著嗓子大叫。

  「死胡同?」

  秦楓跨前一步,重重站上船頭青銅獸首。

  他雙手握緊人皇大纛,手臂青筋宛若怒龍般扭曲凸起,將百丈長的暗金大纛,狠狠貫入船首正前方的中樞陣眼之中。

  噗嗤。

  大纛如重錨入海,牢牢釘死陣樞。

  第五境肉身成界的無上神威,混合著剛吞入腹中,尚未完全煉化的磅礴龍脈精氣,化作滾滾金色血焰,順著旗杆毫無保留地注入整艘法船。

  「十萬陰兵聽令。」

  秦楓長嘯,聲動八荒。

  「老子不走回頭路。給老子破土穿山,撞開這片閻王天。」

  軍令如山崩。

  融在青銅船體各處的十萬戰鬼,同聲怒吼。

  整艘千丈青銅棺船驟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暗金光芒。

  船舷兩側,無數戰鬼面孔凸顯,張開血盆大口噴吐黑煞;

  九條幽冥骨龍身軀暴漲一圈,龍骨外表覆上一層厚重的暗金骨甲,龍爪泛起撕裂虛空的寒芒。

  九龍昂首,直指天穹。

  「起——。」

  李不朽雙手按在生鏽鐵劍柄上,猩紅妖目圓睜,阿鼻劍氣全面爆發,灌入船舵。

  千丈青銅巨艦沒有後退半寸,反而化作一柄撕裂天地的逆天巨錐,頂著塌陷而下的萬丈岩層,悍然向上衝撞。

  轟。

  第一層壓頂而來的萬斤玄鐵巨石,被船首的青銅獸首硬生生撞碎成漫天石粉。

  巨艦去勢不減,速度節節飆升,撕裂泥沼水銀,一頭扎進了上方厚重的深淵地殼。

  破土。貫穿。

  這是一場純粹蠻橫的血肉與玄石的對撞。

  九條骨龍揮舞利爪,瘋狂撕扯堅硬的花崗岩石層;

  十萬陰兵的軍煞化作高速旋轉的氣旋,將沿途阻擋的一切生生絞碎。

  大乾歷代督造的護陵防線,澆灌了黑鐵汁的堅固暗層,封印了無數冤魂的青銅甬道,在這尊移動的幽冥殺器面前,脆如爛泥薄紙。

  咔嚓。咔嚓。

  船身碾過一條條沉睡千年的地下礦脈,撞碎一座座埋在深土裡的無名古冢,掀起連綿數百里的地底地震。

  地殼在戰慄,深淵在咆哮。

  ……

  中州地面之上。

  曾經繁華錦繡的大乾舊都,此刻早已淪為寸草不生的荒蕪焦土。

  天空陰雲密布,鉛灰色的死寂籠罩著方圓數百里廢墟。

  天地間不見活人蹤跡,唯有幾隻以腐屍為食的禿鷲在斷壁殘垣上空盤旋啼叫。

  突然。

  荒原正中央,地面猛烈顫抖起來。

  起初只是細碎的瓦礫跳動,短短數息之後,整片方圓百里的大地開始如活人的肚皮般劇烈起伏膨脹。

  咔啦——。

  一道寬達數十丈,長達百里的恐怖地縫驟然撕裂開來。

  地縫深處,並未噴出泥漿,而是衝起一道道粗達百丈的刺目金光。

  那是被秦楓嚼碎大半,殘留逸散而出的大乾龍脈本源。

  金血混合著灼熱的地氣,化作千萬根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將籠罩天穹數日的厚重陰雲撕得千瘡百孔。

  盤旋在廢墟上空的禿鷲發出驚恐哀鳴,還未來得及展翅高飛,便被地底衝出的狂暴氣浪震成齏粉。

  緊接著。

  方圓十里的大地猛然向上高高隆起,隆起成一座由黃土斷石堆砌的巨大土丘。

  地龍翻身,山崩地裂。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整個中州天際。

  地殼徹底炸開。

  無盡的泥土,碎石,斷裂的龍脈靈脈,混合著暗紅色的幽冥煞氣,化作一場席捲天地的泥石火山,衝上數千丈高空。

  自那噴發的萬丈土石暴風正中心。

  一艘千丈長短,通體斑駁青銅,流淌著暗金血紋的遮天巨艦,破土而出。

  昂——。

  九條身披重鎧的暗金骨龍破空飛遁,猙獰龍軀在天地間舒展狂舞。

  鎖鏈鏗鏘,拖拽著青銅棺船,迎著九霄雲外灑落的蒼涼天光,破開地底牢籠,重見天日。

  漫天落下的碎石暴雨中。

  千丈青銅巨艦橫陳於中州虛空之上,壓迫感遮蔽了殘破的蒼穹。

  船舷兩側,十萬戰鬼迎風狂吼,暗紅色的戰旗連成一片血海;九條骨龍噴吐鬼火,震懾八荒六合。

  巨艦船頭。

  秦楓昂首挺立。

  他未披甲冑,赤裸的上身上,暗金色的魔紋如古老地圖般深邃沉浮。

  微風捲起他那頭被鮮血浸透的黑色長髮。

  手中百丈人皇大纛迎風狂展,獵獵作響,宛若一面遮蔽天日的喪門旗。

  在他背後,那一面千丈高大的真實青銅巨輪並未散去。

  輪盤正中央的青銅古鏡倒映著人世蒼涼,六個刻滿地獄受刑圖景的輪盤緩緩碾壓虛空,散發出鎮壓世間一切因果的霸道魔威。

  在他身側,李不朽抱劍而立,猩紅的劍鬼妖目掃視荒涼人間,殺機畢露;馬良與老闆娘跪在甲板兩側,看著眼前這尊魔神,敬若神明。

  秦楓垂下眼眸,俯瞰下方。

  腳下的大乾中州大地,原本是大乾皇陵所在的深淵裂谷,此刻徹底坍塌成了一個方圓百里的巨大天坑。

  皇陵沒了,盲蛭死了。

  大乾歷代皇帝的骨肉變成了餓鬼獄裡的殘渣,上界降臨的巡察使成了被嚼爛的元嬰點心。

  那座高高在上,將千千萬萬凡俗兩腳羊圈養在泥水裡,吸乾九州生機三百年之久的吃人朝廷。

  在這一刻,被從肉體到神魂,完完全全抹平除名。

  物理意義上的徹底覆滅。

  從此往後,人間再無大乾天子。

  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骨龍振翅的風雷之聲在大地上空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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