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是成仙,是成料
磨盤轉動,仙人爆碎成金色的滾燙汁液。
汁液順著磨盤底部的管道流下,匯入一尊盤坐在九霄之上的無面神魔口中。
「這……這就是飛升的真相?」
鐵牛瞪大銅鈴眼,倒吸一口涼氣,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下界凡人苦苦修仙幾百年,歷經天劫,到頭來不過是把自己洗乾淨、煉純潔了,排著隊送給地樓上的神仙當下酒菜?!」
紅姑緊緊握著手裡的剪刀,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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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成仙,是成料。」李不朽單手按著劍柄,猩紅的劍鬼妖目掃過壁畫,「這太上仙宗,不過是這道生產線最前端的集牲圈罷了。」
極度的荒謬與殘酷,將眾人心中的仙道幻想砸得粉碎。
「別看畫了,看前頭!」
莫算天突然拄著盲杖喝道。
眾人順著盲杖指向看去。
壁畫盡頭,這片廣闊的石殿中央,橫七豎八佇立著幾百尊怪異的石雕。
這些石雕高矮不一,皆呈人形。
但與尋常佛像不同,這些石雕的背脊上,皆生著一對張開的羽翼。羽翼上不是羽毛,而是片片如鱗片般的石質肉膜。
石像手裡,皆端著一把彎曲如新月、生滿倒刺的青石鐮刀。
它們保持著各種僵硬的姿勢,靜靜立在昏暗的石殿裡,數以百計,鋪開一片石林。
「古怪。」
莫算天閉著眼,一步步走到一尊羽翼石像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撫摸著石像的面門、頸椎、肋骨。
下九流看家絕活,摸骨術!
摸骨不僅能斷活人富貴,更能摸出死屍生前的骨齡與來路。
莫算天手指在石像額骨上輕輕一彈。
叮。
聲音清脆,不似山石,反倒帶有一絲隱隱的金石之鳴。
莫算天指尖發抖,順著石像的脖頸一路摸到胸腔,臉色劇變。
「這不是石頭雕出來的!」
莫算天收回手,掌心滿是石粉與一層滑膩的冷汗。
「石皮只有三分厚!石皮底下……骨髓還在跳!全身都是正兒八經的仙骨!」
「這些……全是肉身石化的上界神仙!」
眾人渾身一震。
上百尊石化在倒懸仙塔里的上界神仙?
「石化的神仙?」鐵牛提著鬼頭大刀湊近,好奇地打量著旁邊一尊低著頭、舉著鐮刀的羽翼石像。
「死透了沒?要是沒死透,老子給他脖子上補一刀,免得待會起屍。」
這劊子手大大咧咧,因體型寬大,側身從兩尊石像狹窄的縫隙間擠過去時,背上的鐵護肩不小心重重撞在了右側石像的石翼上。
砰。
一聲輕響。石翼上的石屑刷刷掉落。
「小聲點!別亂動!」馬良回頭瞪了他一眼。
「不礙事,就碰了一下……」鐵牛撓頭。
然而。
鐵牛的話音未落。
那尊被他撞到的羽翼石像,僵硬低垂的石顱,突然極其微小地抖動了一下。
石像原本緊閉的石眼皮縫隙里,爆開一道細微的龜裂紋。
拍嗒。
一滴沉重無比、泛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的水銀眼淚,順著石像的面峽滑落,重重砸在鐵牛的鐵護肩上。
汞滴順著石仙的面門劃落,砸在地磚上,叮噹脆響。
那兩隻裂開縫隙的石眼皮里,透出幽幽的死氣。
李不朽收起生鏽鐵劍,黑布重新蒙上猩紅的劍鬼之眼,冷喝一聲:「走!莫碰這些活石雕!」
眾人不敢逗留。
越過林立的石仙陣,順著最深處的一道裂口,繼續向下滑行。
下潛,再下潛。
穿透第九層,終於落到了倒懸仙塔的最底部。
眼前的光景,出乎所有人預料。
沒有想像中的仙家寶庫,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寶。
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空曠與死寂。
大殿方圓數里,全由整塊發黑的太古玄武岩鋪就。石板縫隙里倒灌著黑墨汁般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
大殿正中央,矗立著一根粗達百丈的巨大肉柱!
肉柱呈暗紅之色,表面覆滿活人經絡般的血管。粗壯的脈絡正以某種詭異的節奏舒張收縮,每一次收縮,便將地底深處的無盡陰氣抽取上去。
肉柱向上刺破整座仙塔的穹頂,貫穿石層,直插九霄外的無盡虛空。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啊?」鐵牛咽了口唾沫,提著鬼頭大刀湊近。
縫屍匠狗剩靠攏上前。
他蹲在肉柱根部,借著獸油燈的微光,仔細打量肉柱表面一層層相互重疊的接口。
接口處全是用粗黑的縫衣線穿刺拼接。
狗剩伸手摸了摸那針腳,雙眼猛然睜大。
「這……這針法!」
狗剩聲音打顫,從懷裡摸出從無臉人那裡換來的那根縫皮針,比對著肉柱上的針腳。
無論是針眼的斜度,還是黑線的交叉纏繞方式,全與他手裡這根縫皮針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根貫穿地天的大肉柱,竟是用無數巨型生物的皮肉,一針針人工縫合出來的!
「也是縫出來的?」馬良湊過來,魂體抖如篩糠,「上界這群神仙,到底縫了多少邪門物件!」
鐵牛跨前一步,瞪著銅鈴大眼:「老子管它啥針法!砍一刀試試水分!」
劊子手蠻勁上來,雙手握緊鬼頭大刀,手臂肌肉高高隆起。
「開!」
鬼頭大刀拖出弧光,照著肉柱根部狠狠劈下。
當!
沒有血水飛濺。
百鍊精鋼打造的鬼頭大刀,刀刃碰觸到肉柱表皮的剎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腐蝕!
暗紅色的刀血、鋒利的鋼刃,眨眼間化作一攤灰白色的石灰粉末,順著肉壁滑落。
肉柱表面連一條白痕都沒留下來。
鐵牛看著手裡只剩下半截的木刀柄,倒吸一口涼氣,連退三步。
「好厲害的化骨死氣!連鬼頭刀都能融了!」鐵牛心有餘悸。
後方懸掛的麻繩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上面的莫算天通過繩索打出下九流的扣擊暗號。
盲算子用繩索震動傳來斷言:
「這不是法器!也不是陣眼!」
「這是上界插在九州肚子上的『天地臍帶』!」
「它在抽取九州大地的氣血骨髓,反哺上界的仙胎!」
話音未落。
百丈肉柱突然劇烈收縮。
咚——!
一聲悶雷般的重音在密室里炸開。
這不是耳邊的動靜,而是直接在胸腔深處炸響!
肉柱的心跳頻率,瞬間與狗剩、鐵牛、紅姑、李不朽、馬良五人的心臟產生了詭異的同頻共振。
咚——!
百丈肉柱的心跳聲,如狂暴的擂鼓,順著地底管道轟然倒灌。
這不是耳邊的動靜,這是直接在神魂與臟腑深處炸響的邪音。
不僅是底下深淵裡的李不朽、鐵牛幾人受制。
這股恐怖的共振頻率順著化屍坑、順著山體縫隙,飛速擴散至整座閻羅天宗。
山門外,白骨廣場上。
幾萬名剛剛加入宗門的外門弟子、下九流散修、依附的凡人百姓,正在各處扛石頭、修牆垣。
心跳聲響起的剎那,幾萬人同時身形一僵。
手中的鐵錘、鑿子、鬼頭刀、針線篋,噹啷噹啷掉落一地。
眾人雙眼泛起一層詭異的血紅,眼神迷離空洞,臉頰上的皮肉僵硬拉扯,扯出一個個如出一轍的古怪笑意。
「得見真仙……脫離苦海……」
「獻祭皮囊……羽化登天……」
萬人異口同聲,念誦著空洞的催眠道歌。
聲浪震天。
這幾萬人如中了最深沉的降頭,齊刷刷轉過身,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面朝後山那口噴吐黑墨汁的肉井,嘭嘭磕頭。
額頭砸在碎石上,血肉模糊,竟無半點痛覺。
幾個修為弱小的散修,甚至迷茫地從腰間拔出牛耳尖刀,反手對準自己的喉管,割開皮肉,要將一腔熱血獻給後山!
洗腦降禮,全宗獻祭!
千鈞一髮之際。
太上仙宗地底三千丈處。
閉關洞府外。
兩扇由萬斤沉鐵熔鑄、刻滿鎮封符文的石門,轟然爆碎!
轟——!!!
爆響撕裂地層。
一道純黑與暗紅交織的絕命魔威,宛若一條出淵黑龍,直衝九霄蒼穹!
沒有絲毫預兆,粗暴至極,霸道絕倫!
這股魔威沖天而起,直接以絕對的蠻力,生生撞碎了那股瀰漫在天地間的催眠共振!
砰!
虛空中傳來破沫般的脆響。
洗腦咒音戛然而止。
山門前,幾萬名跪倒在地、正準備引刀自盡的弟子如夢初醒。
「噗——!」
幾萬人同時吐出一口黑血,眼裡的紅光退去,看著自己手裡的尖刀與脖子上的血痕,嚇得魂飛魄散,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倒懸仙塔最底層。
李不朽眼眶裡的猩紅妖目血光暴漲,猛地拔出生鏽鐵劍,撐住半跪的身軀。
鐵牛、狗剩、紅姑三人渾身大汗淋漓,軟倒在地,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主公……出關了!」李不朽沙啞低喊。
……
三千丈地底廢墟。
煙塵四起,碎石亂踐。
一道身形從炸裂的洞府深處,一步步走出。
秦楓。
此時的他,體表那些曾經猙獰外露的暗金骨刺、兇惡魔紋,全數收斂入皮肉之下。
沒有披掛重鎧,穿一身尋常的純黑布衫。皮膚變回了健康的古銅色,肌肉線條平滑,看起來與凡俗界街頭的腳夫無異。
返璞歸真,魔體大成!
然而,他每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青石板便悄無聲息地化作最細膩的粉末。身周三尺之內的虛空,隨著他的呼吸自行凹陷坍塌。
五臟地獄在體內徹底化作一方自給自足的重力小世界。他不用張開法相,肉身本身便是法則!
秦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乾淨的掌心。
體內,大乾寄生龍脈、三大五境老怪的元神本源,已被六大內臟地獄徹底嚼碎磨滅,熔煉成了自身最堅固的基石。
穩定第五境!
秦楓一步跨出。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暗紅光束,瞬息跨越數里距離,憑空出現在外門廣場之上。
「恭迎主公出關!」
看見那道黑衣身影,山門前幾萬弟子齊刷刷再次跪倒。這一次,沒有降頭洗腦,全是源於骨子裡的狂熱敬畏。
秦楓面無表情,甚至沒看這幾萬人一眼。
他邁開大步,走到紅姑擱置紙棺的竹樓前。
地上擺著幾十頂紅紙棺材,裡頭封印著先前砍下的斷臂,上面的金蓮肉瘤還在悶聲念經。
秦楓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一頂紙棺,輕輕一揉。
啪嗒。
紅紙碎裂。
裡面露出一條長滿金色肉蓮的乾癟斷臂。
秦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指尖掐住那朵金光閃閃的肉蓮,發力一捏。
噗嗤!
肉蓮爆碎,汁液四濺。
秦楓指尖從爛肉里摳出一顆花生米大小、赤紅如血的堅硬籽粒。
金蓮血籽。
秦楓隨手將血籽扔進大嘴裡。
嘎嘣!嘎嘣!
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廣場上傳開。
秦楓像是在嘴裡嚼著炒熟的乾果,面色平靜地將那顆蘊含著濃烈香火與劇毒的血籽嚼得粉碎。
精純的氣血與香火毒素在口中炸開,瞬間被腹部的脾土餓鬼獄一口吞下,化作微不足道的養料。
「呸。」
秦楓吐出幾片堅硬的血籽外殼,碎殼砸在地磚上,砸出幾個小坑。
李不朽提著鐵劍趕到,馬良殘魂與莫算天也緊隨其後。
「主公,您可算出來了!」馬良擦著冷汗,「後山那口肉井底下,插著一根貫穿天地的肉柱!那玩意兒能發心跳,適才差點把全宗弟子洗了腦!」
莫算天柱著盲杖,沉聲道:「宗主,那肉柱乃是上界插在九州肚子上的『天地臍帶』,正源源不斷抽取地氣。」
秦楓負手而立,玄冰雙瞳直視後山肉井方向。
感受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鬱金檀香味。
「大乾老妖皇死了,上邊那群王八蛋斷了供,急眼了。」
秦楓咧開大嘴,齒縫間還殘存著金蓮的黑血,笑得暴虐殘忍。
「這幫高高在上的神仙,降下血雨、催動臍帶,是打算把咱們閻羅天宗當成肥沃的底肥,重新種一茬嫩韭菜呢。」
話音未落。
九霄雲外,異變頓生。
秦楓踏破五境關卡出關,加上後山那根「天地臍帶」被斷了血氣供給,徹底引怒了天上的龐然大物。
咔嚓!
晴空炸裂,聲如雷霆。
整座九州天穹之上,硬生生開裂出一道萬里長的慘白缺口。
缺口內部,雲層如浪濤般狂暴翻滾,赫然擠出一顆巨大無比的眼球!
那眼球遮天蔽日,眼皮由層層疊疊的青黑死肉褶皺堆砌而成。瞳孔呈現出詭異的羊瞳橫縫,表面長滿發紫發黑的暴起血絲。
沒有半點人類情緒,只有看豬狗水蛭般的冷漠。它靜靜懸在蒼穹頂端,居高臨下,鎖定了底下的閻羅天宗。
沒有降下神雷,沒有施展法術。
單單是這顆眼球的注視,那股高維度降下的莫大壓迫,便讓整個九州大地的氣機瞬間凝固。
陽光被強行掐斷,天地化作一片病態的慘黃。
天威臨空,凡間大亂。
蒼穹異象可怖透頂,原本四散在九州各地的逃難流民、瀕死散修,陷入了難以言喻的恐慌。
民間老話講:天睜眼,大劫至,活人沒路走,死人地下哭。
「天眼開了!神仙要收割咱們了!」
「去閻羅天宗!去活閻王那裡!那是唯一的活路!」
九州凡俗把閻羅天宗當成了最後的避難所。
成千上萬的流民如決堤黃河,擁擠著沖向天宗山門。
山腳下,幾十萬難民人擠人、腳踩腳。哭喊聲、求救聲響成一片,山門秩序瀕臨崩潰。
這顆巨眼的注視,更帶有極重的精神污染。
凡人尚且被恐慌沖昏頭腦,幾個定力差勁的外門散修卻當場發了瘋。
「哈哈哈哈!神仙看我了!神仙在賜我長生!」
一個二境散修雙眼暴凸,胡言亂語。他猛地拔出腰間鏽刀,順著肚皮一刀劃開。
鮮血飆射。這人麵皮扭曲,狂笑著將地上的碎石子、干泥巴,一抓一抓往自己的腸子裡塞。邊塞邊唱起荒腔板板的仙歌。
周圍幾個弟子也被污染,雙眼發紅,開始瘋狂抓撓自己的眼珠。
關鍵時刻,扎紙女紅姑站了出來。
「扎紙封靈,鎮!」
紅姑咬破十指,鮮血淋漓。
她雙臂飛舞,竹篾與黑壽衣布在掌心化作殘影。
啪!啪!啪!
不過半柱香工夫,上萬個巴掌大小的紅紙人被她剪了出來。
紅姑一口精血噴出,上萬個「引路童子」紙人落地化作尺許高,跳跳蹦蹦沖向山下。
紙人一邊拍手,一邊唱著扎紙門派的安魂調:
「莫抬頭,莫看天,天上面是閻王殿……紙人引路,活人關門……」
紙人如同一道紅色長城,擋在難民前頭。清脆的安魂調穿透耳膜,抵消了天空巨眼的精神污染。
紙人抬起那些發狂自殘的散修,引著幾十萬難民排成長隊,分批安置進外門的黑石堡壘里,硬生生在山門外維持住了秩序。
山頂之上。
秦楓仰頭看天,直視懸在萬里高空上的遮天血眼。
玄冰重瞳倒映著那顆羊瞳巨眼,他咽下舌尖殘留的血味,麵皮抽動。
主殿之內,氛圍陰冷。
殿外,修羅閻羅旗張開千里暗紅陰雲,將天空中那顆遮天血眼糊得嚴嚴實實。
殿內,幾盞獸油燈搖曳,照亮了中央的青石長台。
秦楓大馬金刀坐在九龍骨椅上,赤膊上身,暗金魔紋在古銅色皮肉下如蛇遊走。
下首站著一圈核心人物:
按劍而立的瞎子李不朽、眼框焦黑的莫算天、手托羅盤的馬良、拿著剪刀的紅姑、提著鬼頭大刀的鐵牛、背著線篋的狗剩、一身紅衣的畫皮老闆娘。
石台上,擺著近期收羅來的邪門物件:
無臉人的縫皮針、廢礦挖出的神仙脂、黑市收購斷肢的骨幣、倒懸仙塔里的壁畫草圖。
線索雜亂,卻全透著同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把已知的東西,全給老子拼湊起來。」
秦楓按著膝蓋,玄冰雙瞳掃過眾人。
馬良最先上前。他端來一碗綠油油的化屍水,將那根從無臉人處換來的縫皮針投了進去。
哧哧!
強酸腐蝕,針鏽剝落。
浮在水面上的微縮星圖再次投影出來,星圖旁邊的古老文字清晰可見。
馬良從懷裡摳出一本發黃破爛的陰籍——《下九流摸金秘籙》。
這是古老盜墓門派口口相傳的絕密。馬良一頁頁翻動,將水面上的上古仙文與陰籍里的陰符一一對照。
半柱香後。
馬良鬼體劇烈打顫,手裡的陰籍噹啷掉在地磚上。
「主公……查出來了。」
馬良聲音發乾,咽了口鬼唾沫:「九天之上那個號稱大羅天界的地界……根本不是什麼仙山福地。」
「那是一艘漂浮在虛空深處、正在爛肉發臭的遠古死屍巨船!」
「船的名字,叫『鈞天』!」
死屍巨船?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
鐵牛揉了揉黑毛胸口,瓮聲瓮氣:「那上面的神仙是啥玩意兒?」
莫算天在旁慘笑一聲,眼框裡還殘留著金火燒焦的痕跡。
「神仙?哪來的神仙!」
盲算子聲音尖銳:「不過是一群在這具死屍船上滋生出來的蛆蟲蒼蠅!這幫東西吃了死屍的髓液,煉出了幾分假神通,便自封為仙。」
莫算天摸著胸前的碎龜甲,繼續說道:
「這艘『鈞天』巨船在虛空里擱淺了不知幾萬年,船體與上面的蛆蟲全在腐爛。」
「為了延緩壞死,這幫寄生蟲便將『天針』與『臍帶』插進下界九州。」
「抽取凡人百姓的新鮮氣血、修士的腦髓金丹,當作油膏,塗抹船體,餵養自身!」
兩相印證,真相大白。
為何大乾朝廷要搞兩腳羊養殖場?
為何太上仙宗要抽骨熬油煉丹?
為何後山肉井底下插著那根百丈肉柱?
因為上面的寄生蟲們餓了!
莫算天從懷裡摸出幾個碎裂的龜甲碎片,按在石台上。
「主公,老朽剛才順著這因果推演了一卦。」
「大乾老妖皇死了,皇陵龍脈被您吞了,後山臍帶被切斷。」
「上面的『吸管』全斷了。」
「那群寄生神仙已經陷入了發瘋的飢餓期。」
「要不了多久,『大收割』就要降臨!它們會強行打穿兩界,把整個九州塞進嘴裡!」
危機壓頂,糧道斷絕,上面的狂暴收割近在眼前。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縫屍匠狗剩走上前。
他伸出瘦削的手指,指向石台上那張倒懸仙塔壁畫的草圖。
草圖上畫著傳說中凡人飛升要跨過的「南天門」。
狗剩整天跟死人骨頭打交道,最懂解剖縫合。
他指著壁畫上南天門兩側的拱形石柱與後方的雲階。
「這不是門。」
狗剩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門梁是上顎骨,門柱是下巴尖。後頭那些白雲……是巨船的食道肉褶。」
「所謂的飛升過南天門……」
「就是凡人洗乾淨了,自己走進那艘死屍巨船的嘴巴里,給它們當下酒菜。」
死一樣的沉寂籠罩了大殿。
千百年來,無數驚才絕艷的修仙天才,斬斷紅塵,渡劫飛升。
到頭來,全是一步跨進了神魔屍船的咀嚼口子。
何其荒誕!何其殘暴!
啪!
秦楓一掌拍在石台上。
青石檯面化作粉末。
他站起身,黑髮狂舞,暗金魔紋在古銅色的皮肉下暴涌。
「寄生蟲?」
秦楓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白鋒利的牙齒,笑聲震得大殿樑柱嗡鳴。
「拿九州當豬圈,拿飛升當餵飯。」
「老子管你是什麼『鈞天』還是死屍船!」
秦楓一把拽過修羅閻羅旗,槍尖橫空。
「既然它們餓了,老子就帶十萬修羅死衛上去,把這艘爛船徹底砸碎,送它們回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