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不准碰她
北境領，鐵幕城。
素來繁榮的北境都城，今天卻格外冷清。
一隻烏鴉掠過天空。
黑羽底下，青石板路光禿禿地裸露著，反射太陽光澤。
街道上行人稀疏，許多商鋪關了門。
初夏的鐵幕城，竟顯得比冬天還蕭瑟。
烏鴉繼續往前飛。
西區，高聳的哥德式教堂塔尖直指天際，塔頂十字架仿佛由天幕垂落。
烏鴉飛累了，落在那個十字架上，抖抖翅膀。
一根黑色羽毛往下飄落。
羽毛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黑點，如螞蟻一般，層層疊疊地攢動。
那些黑點全是人頭。
似乎整個都城的人都集中到這裡了。
無數男女老少，從城中各處聚集而來，個個都卯足勁揚起了頭，往教堂門口張望。
教堂門口，一個金髮聖武士面容肅穆，身著鎧甲，單膝跪地。
他撥開一根不知何處落下的羽毛，神色莊重地等待著什麼。
在他身後，還跪了一個牧師，一個遊俠，和一個獸人。
都各自穿了符合職業的華美服裝，連那獸人也人模人樣的。
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銀悼小隊屠龍了。」
「太強了，不愧是銀之哀悼。」
「現在他們已經是北境領最強隊伍了，主教為了獎勵他們，給了他們一次使用聖愚鏡的機會……」
……
「肅靜！」
教堂門口，緩緩走出三人。
中間一人身著紅衣，頭戴冠冕，顯然是北境領教區的紅衣主教。
左邊一人則是平常牧師打扮，方才那聲「肅靜」就是他喊的。
右邊則是聖女打扮的瑞貝卡。
瑞貝卡作為北境領的守鏡聖女，已經守護聖愚鏡十年了。
此時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銀悼小隊，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銀悼小隊是目前北境領最強的冒險隊伍，素來是領主和主教拉攏的對象。
不過現在看來，銀悼最終還是選擇了教會一邊。
畢竟沒有人能抵禦【聖愚鏡】的誘惑。
聖愚鏡，傳說中聖愚賢者的遺物，賢者通過這面鏡子，認識了自己，達到了全知覺悟的境界。
如今，人也能夠通過這面鏡子，窺見一切的過去與未來。
守鏡聖女瑞貝卡看過太多小隊，向鏡中窺探。
有的追逐自己未來的名利，有的探求世界本源起始的真相，有的只求從鏡中見全知的主一面……
不過瑞貝卡並不知道他們看見了什麼，鏡子只能一個人使用。
而且使用條件也極其苛刻，需要魔力積攢，大約每隔半年左右，才能讓一個人使用一次。
瑞貝卡看向眼前那個即將使用鏡子的，跪在地上的男人。
這個高大英俊的聖武士一頭金髮，臉龐稜角分明，但臉色卻非常沉鬱。
看起來是一個高冷的憂鬱帥哥。
就是這個帥氣的聖武士，率領小隊屠了冰霜之龍。
聖女瑞貝卡盯著這個男人久了，竟感覺自己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對方那種高貴而深沉的氣質，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如果不是自己已經委身於神，可能會受不了去瘋狂地追求他。
聽說他叫艾爾文，他會向鏡子探求什麼呢？
是他自己的未來，還是帝國的命運，抑或是宇宙的起源……？
瑞貝卡感覺這般深沉的男人，向鏡子探求的東西應該也無比深邃。
自己根本猜不到的。
紅衣主教給聖武士緩緩帶上了冠冕，底下的人群爆發出歡呼。
瑞貝卡也趕快終止自己的胡思亂想，扶起那個聖武士，走進了教堂之中。
她領著名叫艾爾文的聖武士，穿過走廊。
一路上，她偷偷觀察艾爾文，艾爾文卻完全不看她。
瑞貝卡能被選作聖女，自認為自己在北境領的容貌還是數一數二的。
這個男人卻一副完全對她不感興趣的樣子……
看來他一定是思緒深邃，被自己想向鏡子探求的東西困住了吧。
七拐八拐後，在守衛們的簇擁下，兩人終於來到存放聖愚鏡的密室。
「這就是放置鏡子的地方，」
瑞貝卡向艾爾文解釋，「你想用鏡子占卜什麼，現在就可以給我說，我會向鏡子建立連接。」
艾爾文沉默了幾秒，摸出了一根金色頭髮：
「我想占卜這根頭髮的主人。」
那根頭髮的金色，和艾爾文頭上的一模一樣。
瑞貝卡心領神會，卻又有幾分失望。
這樣憂鬱的男人，想占卜的東西，依然還是他自己的未來麼。
「只有一根頭髮的話，鏡子的連接可能會不穩定，應該只能占卜這根頭髮主人的過去。」瑞貝卡進一步向艾爾文解釋。
「足夠了。」艾爾文點點頭。
瑞貝卡被對方堅定的眼神感染，竟有幾分心跳加速的感覺。
果然，自己沒有看錯這個男人。
誰會想探求自己的過去呢？
看來此人身上，應該藏有無窮的秘密。
瑞貝卡深吸一口氣，將那根頭髮放在一個星盤之上。
她緊閉雙目，魔力開始狂湧起來。
幾分鐘後，瑞貝卡終於感受到了鏡子對自己魔力的回應。
「連接建立了，你隨時可以進去。」瑞貝卡睜開雙眼。
艾爾文聽聞此言，毫不猶豫地推開石門進屋。
剛一進去，厚重的門扉在身後關閉。
在他面前，則浮現出一個球狀的晶體。
幾乎像一個水晶球一樣。
艾爾文有些驚訝。
原來這就是聖愚鏡的模樣麼？
艾爾文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水晶球。
片刻後，水晶球上浮現出一個精靈少女。
「薇薇安。」艾爾文喃喃道。
只見薇薇安一個人在山林間行走，未走多遠，竟遇到了一隻哥布林。
她立即施法，用兩根冰刃終結了那哥布林的生命。
「好樣的，」艾爾文感到眼眶濕潤，「不愧是我妹妹。」
不過他剛剛感慨完，就只見薇薇安身邊的灌木中，突然鑽出了十幾隻哥布林。
薇薇安又用冰刃殺了其中一隻，但她顯然沒有法術可以用了，被哥布林們團團圍住。
「不要，」艾爾文痛苦地哽咽，「不要啊。」
哥布林們把薇薇安抓住，五花大綁起來。
「啊啊啊啊啊！」艾爾文終於忍不住了，「你們不准碰她！！啊啊啊啊！！」
薇薇安被哥布林們抓到一個洞穴之中，投進了一個牢籠里。
只見牢籠之中，還有很多少女，都是一副絕望的樣子。
但其中，卻有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孩，來到薇薇安身邊，說了些寬慰她的話。
艾爾文抹了把淚水，慶幸在這種情況下，妹妹身邊也有安慰她的人。
「哦，對了，」水晶球中，霍恩對薇薇安認真道，「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是個男的。」
「啊啊啊啊啊！！！」艾爾文瞬間又尖叫起來，「你也不准碰她啊啊啊！！！」
不過水晶球中的霍恩哪管這麼多，他走到薇薇安身後，給薇薇安帶了一個髮簪。
艾爾文只感覺自己呼吸急促，快要暈過去了。
「不要啊，」他捂住臉，任由淚水滑落，「不要啊……你不要碰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