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兵者不祥之器
「殺人？」
面對古斯的提議，霍恩微微張口，掩飾住聲音里的震驚，「我們不接這種活兒。」
「我知道您的品行，但現在實在是沒辦法了，」古斯嘗試說服霍恩。
「您是個高尚的人，想必是不願意為了錢做這種事情的，可如果是面對那種最為卑劣之人呢？
「那種人，如果您不及時讓他們下地獄，就會有更多無辜者受害。」
「您是指誰？」
「……教會，」古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具體來說，是寒鴉鎮教會的神父約翰，和祭司蘭德。」
「教會不是救濟窮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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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救濟窮人？」古斯冷笑一聲，「整個寒鴉鎮的窮人，都是我在救濟，在我忙著給孩子們發糧食的時候，他們在忙著走小男孩的後門！我用食物填滿了孩子們上面的嘴，他們卻覬覦著下面的！」
「還有這種事？」霍恩皺起眉頭，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副「我是外地人，我不懂」的樣子。
「聖教創立已經上千年，教會早就變質了，名義上教士要禁慾，要委身於主，其實他們暗地裡幹著各種齷齪的事，」
古斯解釋道，「現在他們不過是一群蛀蟲，利用各種名目，巧言令色，對民眾敲骨吸髓。」
「他們有一種叫做十一稅的東西，要求每個人的勞動所得，都要無償分出十分之一給教會，這完全是不勞而獲，下至百姓，上至領主，甚至是帝國國王，其實心裡都對教會恨之入骨。」
霍恩點點頭，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東西。
作為穿越前的歷史系學生，他自然是明白中世紀王權與教權的鬥爭脈絡的。
簡單來說，國王和教會都要剝削底層，然而底層的民脂民膏終究是有限的。
一共只有那麼多，雙方為了爭奪，勢必要鬥爭。
從風雪卡諾莎到阿維農之囚，整個中世紀，國王和教會兩邊斗得不亦樂乎。
之後若是要在異世界普及周禮，也必然會遇到聖教的阻力。
到時候教會和貴族的鬥爭，想必是他可以利用的。
不過他還是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樣子，認真地聽這魔藥商人給他科普。
一番科普下來，霍恩終於大致明白了異世界的政局。
這裡的確和中世紀歐洲差不多，王權與教會表面合作，背地明爭暗鬥。
但古斯口中，王權是正義的一方，教會則都是些類人生物，比哥布林的糞便還不如。
而當今的北境領，領主與主教也有一些摩擦，不過一直以來，都是代表世俗權力的領主壓制教會一頭。
不過領主目前年事已高，聽古斯的意思，教會有些蠢蠢欲動。
古斯最終還是把話繞到了他自己身上。
「……這次你們討伐巫婆後，我利用藥材賺了些錢，但你知道的，我沒有獨吞，專門買了糧食分給窮人了，」
古斯聲淚俱下，「教會那邊我也交足了十一稅，整整八百銀幣，一個人都抱不動，全給了他們。」
他的這番話沒有引起霍恩的同情。
霍恩反而敏銳地注意到，如果給教會的十一稅是八百銀幣的話，古斯這小子至少賺了八千銀幣。
而他一共才給了冒險小隊兩百銀幣。
這也太黑了。
古斯沒注意到霍恩表情的微微變動，他還在哭訴：
「……可是那兩個雜種，卻還不滿足，他們看我給窮人發糧食，認為我侵犯了教會的權柄，於是襲擊了我的車隊，把我的十幾個手下，全都殺害了！」
霍恩更是無語了，暗自腹誹不止。
我去，你車隊明明是我襲擊的，我什麼時候殺你手下了。
「如果你們不能幫幫我，只怕是我這條命，也活不長了，」
古斯捂住臉無助道，「算了，你們不幫也行，我也活夠了，只是苦了寒鴉鎮的鎮民，再也不會有免費的糧食了。」
霍恩笑了笑。
沒想到這老狗還玩上以退為進了。
他忍住轉身就走的衝動，上前安撫古斯：
「我曾聽說，兵者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這是我故鄉的一句古話，聖人也有萬不得已，舉起屠刀的時候。」
「如果教會的人真如你所說一樣壞，那我可以幫你，就算是殺人，我也絕不推辭，」
霍恩對古斯點點頭，「只是我需要自己去判斷。」
眼見霍恩終於答應，古斯這才露出笑容。
他聽到霍恩說這種異鄉語言，根據之前的經驗，這說明事情成了。
但他並不知道，方才霍恩說的「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並不是周禮或儒家的內容。
這是老子《道德經》中的原文，是道家的思想。
老子的話，和我們要克己復禮的孔子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算孔老夫子的對家，霍恩自然不會遵守其中的話。
「您儘管去考察他們，我敢肯定他們都是該死之人。」古斯自信道。
他顯然清楚教會那兩人的尿性。
只要去教堂待上一天，就很難不看見他們對小男孩毛手毛腳。
「不過，他們畢竟是教會的人，恐怕……」霍恩為難道。
霍恩的這句話，讓古斯笑容僵在臉上。
難道霍恩是想加錢了？
「一千二百銀幣，我會如數奉上，」
古斯儘量保持笑容，「現在就可以給您三百的定金。」
一千二百銀幣，剛好夠補足這次生意的十一稅。
不過古斯寧願用這錢，來買那兩個雜種的命。
「不是錢不錢的事，」霍恩抬手制止，
「他們是教會的人，就算我能除掉他們，但得罪了教會，這錢我也沒命用，」
「我一個人得罪教會也就算了，可我的隊伍……」
霍恩沒有繼續說下去。
古斯微笑的臉頰微微抽動一下。
看來霍恩這小子雖然品德高尚，可是人不傻。
要整死教會那兩人，自己必須出點血了。
「你儘管放心，放手去做，子爵大人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古斯示意霍恩寬心，「寒鴉鎮的城主現在就是子爵大人兼任，我會給你討一封子爵大人的手諭來。」
在得到了古斯的保證後，霍恩這才最終接受了任務。
等有了這個子爵大人的手諭，自己也算是和貴族搭上關係了。
「那麼好，我明天就去教堂看看，你說的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