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恐怖藝術館
我說完便下了車。
車門才關上，陳夢鯉瞬間閃到我身後，一雙青灰色鬼爪死死地抓住我手臂。
仿佛這樣能讓她多些安全感。
她小心翼翼從我肩膀探出頭，瞠著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像只警惕性很高的貓咪，死死盯著紅月精神病院的方向。
她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閱讀思兔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行了，你可是惡靈，但凡怨氣再重一點，都能進階成A級攝青鬼了，就算裡頭的東西實力強悍，想捉住你也不是什麼易事，有什麼可怕的？」
「人家真的很怕嘛！」
「你賣萌的樣子真的很重口。」
「……」陳夢鯉委屈巴巴地嘟著唇，「我以前很可愛的，粉絲都誇我是最漂亮的靈異主播……」
「你也說那是以前。」
陳夢鯉被我噎了一下，悶悶的沉默了片刻，見我真往那邊走，連忙拉住我的手：「姐姐，你真要進去嗎？」
我看了眼前方越來越濃郁的怨氣，一團團怨氣仿佛在對著我張牙舞爪。
我突然感覺到有點餓了。
口水已經在開始嘴巴里泛濫成災。
仿佛前面那棟建築裡面，有什麼十分美味的大餐一般。
啥情況啊？
我在忘川鎮二十年，整天跟各種詭異打交道，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口水太多，我忍不住狠狠吞咽了下。
難道是因為……
我不確定是否是我心裡想的那樣，快速斂去心中疑慮，定定看著前方那團濃郁的怨氣，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這麼有趣的地方，我也想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好吃的……」
我的話把陳夢鯉嚇到。
「有趣？好……好吃的？」她驚恐鬆開我的手，不可思議地注視著我，「姐姐，你……你在說什麼？」
我轉眸睨她一眼。
那張青灰色的臉上分明寫滿懼意，仿佛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是什麼恐怖的大妖。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只是突然覺得，姐姐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陳夢鯉聲音發顫，仿佛透過我，看到了靈魂深處最恐懼的過往。
我斂去眼底陰翳，沒有情緒得對她勾唇一笑：「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姐姐我絕對不會吃了你。」
哐唧！
立在陳夢鯉身邊的大號行李箱突然倒了。
陳夢鯉連忙後退，與我拉開了兩步遠的距離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一般，躲在行李箱後面直發顫。
「姐姐，你……你還是我認識的沈黛姐姐嗎？你……有沒有被這裡的怨氣侵蝕？」
我無語地白了她一眼。
「我要是這麼容易被怨氣侵蝕，在忘川鎮二十年，早就變成跟你一樣的詭異了。」
我說著便逕自朝醫院主樓走。
見陳夢鯉沒跟上，微微頓了頓腳：「跟上。」
陳夢鯉扶起行李箱，屁顛顛地跟在身後。
越是靠近主樓，周圍就越是昏暗。
現在明明是正午時分，此時上空陰雲密布，完全遮擋住了光線。
整棟建築像是籠罩在永夜中。
我自小體質特殊，哪怕是在極夜中，也不需要藉助光線，就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黑暗中的視野比陽光下還要清晰。
這裡和我探知到的陳夢鯉過往沒有太大區別，只是比那時候更破敗了一些。
哐！
我們才邁進醫院主樓，身後便傳來一聲門被關上的巨響。
「姐姐……你看那邊……」
陳夢鯉的聲音在我身側傳來，說話時，她伸出一隻青灰色的手，指嚮導診台的位置。
導診台後面站著一名護士。
護士制服的布料風化破損，褪色嚴重，上面還染著斑駁的棕褐色血跡。
我視線上移，落在護士的臉上。
這張臉的骨相是極好的，但五官扭曲，臉上布滿縫合線，眼耳口鼻單看著每一處都堪稱完美，但組合在一起卻極不協調。
顯然是幾張臉皮拼湊成的。
「姐姐，是死人，我之前來的時候導診台裡面沒有護士。」
我靜靜觀察著四周環境。
不單單是導診台裡面被放置了護士的屍體，就連走廊裡面也有。
它們被擺出各種姿勢。
身上穿著不同角色的服裝。
有醫生、護士，甚至還有身穿病號服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屬。
每具屍體的動作都很生動。
仿佛在很久以前，這所精神病院還在正常經營，所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然後突如其來一場浩劫，他們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外力定住了，永永遠遠保持著生命終結前的一幕。
但仔細看，它們的身體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缺。
原本的身體器官被分解，又隨意拼湊縫合，變成全新的扭曲的樣子。
這讓我想起了某位世界級大師的繪畫作品。
將他們變成這樣的始作俑者，定然是個異想天開的瘋子。
在那個瘋子的眼裡，他們不是人，而是解剖材料，像樂高積木一樣，被隨意拼湊，被精心擺放成各種生動的姿勢。
這所醫院，是一間恐怖人體藝術館。
我靜靜感應了片刻。
勾起我味蕾的食物並不是它們。
咔嚓……
一陣輕微的澀響在寂靜的主樓內傳來。
伴著一聲接著一聲的澀響，那些被精心擺放的屍體，竟全都緩慢地朝著我和陳夢鯉的方向看了過來。
因著屍體是拼湊而成的，身上遍布著縫合線，任何一個動作都會牽扯到傷口。
血水混著碎肉從縫合線中擠出來。
混著福馬林的血腥味被徹底釋放出來，瀰漫在空氣中，讓我不由皺了皺眉。
護士那張原本沒有半分生機的臉上，突然有了表情，她十分專業的露出八顆牙齒，機械地轉動脖子。
寂靜空間裡，傳來頸骨摩擦後發出的澀響，像是年久失修的機器，缺少了潤滑劑。
「歡迎光臨紅月精神病院。」
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破碎的雜音。
護士說話時，嘴角兩邊的縫線被扯得繃緊，右側線頭噔地一下崩開，連著一絲腐肉，垂在下巴上晃晃蕩盪。
我突然覺得這名護士有些熟悉。
儘管她五官已經變得扭曲，可這身形，竟然與陳夢鯉無比相似。
難道這是陳夢鯉的肉身？
可她若是陳夢鯉，那隻大號行李箱中的，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