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肉蓮
「是花?」
我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完全沒想到,屍骸胸腔里連接著紅色霧絲的東西,竟然會是一朵花。
花瓣呈肉粉色,尖端顏色略深一些。
通體帶著淡淡的肌理,像是少女的肌膚一般溫潤細膩。
幾十片花瓣舒展著,直徑十幾公分,需要用兩隻手捧著那麼大,幾乎占據了殘骸整個胸腔空間。
而胸腔內部的臟器早已經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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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是被這朵花當成養料吞噬殆盡了。
那一縷紅色的霧絲,正是從花芯里鑽出來的,像是連接著某個神秘物體的紐帶。
「你見過嗎?」我問。
司辰說:「這是我曾經被殺害的房間,已經幾年時間不曾踏入了,沒見過這些東西。」
我瞅著眼前詭異的花,狐疑著又問:「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
「肉蓮……」
司辰只說了簡短的兩個字,語氣雖不是很篤定,但顯然是了解的。
我詫異地看著他:「你知道?」
他耐心地給我解釋。
說很久以前,神魔大戰,死傷無數,屍體積壓成山,戰後神族已無力處理,便將屍體就地掩埋。
數月後,埋屍之處生出無數肉粉色蓮花。
花瓣如凝脂,觸之溫潤,劃破後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血。
漫山遍野的肉蓮開得極盛,遠看像一片粉色的海,可那海底下埋著數萬具屍體,每一朵肉蓮的根,都扎在一具殘骸的胸腔里,把臟器當養料吃得乾乾淨淨。
最早發現肉蓮的人以為它是吉兆,把花瓣摘回去入藥、泡酒、供在堂前。
第一批吃下肉蓮的人,前三天精神煥發,氣力比從前大了數倍,連舊疾都不藥而愈。
第四天開始,他們的胸口隱隱發癢,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肉底下拱。
第七天夜裡,那些人的胸腔從裡面被撐開,一朵肉粉色的花從肋骨縫裡鑽出來,花瓣上還掛著人血。
花開的瞬間,人就斷了氣。
後來才有人弄明白,肉蓮不是花,是那些慘死之人梗在胸腔里的一口怨氣。
人吃了肉蓮,等於把別人的怨氣吃進自己肚子裡,養到一定程度,花就開了。
肉蓮的根能順著怨氣走。
哪裡怨氣濃,根就往哪裡扎。
扎進活人身體裡,那個人就成了它的新花盆。
司辰說完,看了我一眼:「我也只是聽說,不能百分百確定眼前這朵花就是傳說中的肉蓮。」
「想確認是不是你說的那個肉蓮,其實很簡單。」我說。
司辰微怔。
我拿過他手裡的叉子,朝著花瓣上用力一滑,流出來的果然不是汁液,而是殷紅的血,還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看來是了。」我又說,「你說肉蓮是屍體梗在胸腔里的一口怨氣凝成的,那麼這跟霧絲的另一端,大概率連接著怨氣的源頭!」
「嗯。」司辰看著我的目光里多了些說不出的異樣,隨後他低低地笑著說,「寶寶,你比我想像中聰明。」
雖然知道他的話沒幾分誠心,可頂著這麼一張臉誇人,我還是挺喜歡聽的,誰叫我天生就喜歡一切好看的事物呢?
陳夢鯉在外頭嘔了半天,聽到我們在聊肉蓮的事情,好奇心蓋過了噁心,輕飄飄地湊到跟前,也端詳起肉蓮來了。
「好神奇,活了十八年,又做了七年的鬼,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長得像肉還流血的植物……」她正說著,也不知看到了什麼,猛地驚叫起來,「姐姐,你快看!」
我狐疑著看過去。
陳夢鯉便指著花芯的位置說:「這裡好像有跟紅色的頭髮絲,怎麼時隱時現的?」
陳夢鯉不說我還沒注意。
之前這跟霧絲很穩定,根本沒有像現在這樣,仿佛擁有痛覺一般一抽一抽的,導致它的顏色也時隱時現。
難道是被割破花瓣的緣故。
仔細看,越是靠近花芯的位置,顏色就越是變得發虛,要不了多久,這根線都會失去顏色。
到時候想要通過它找到源頭就難了!
「不好!」我立刻看向司辰,「它應該是感應到了危險,正在像怨氣的源頭傳遞疼痛信號!我們得立刻跟上這抹光亮!」
我的話才說完,方才生機盎然的肉蓮,已經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枯萎。
司辰立刻抱起我。
我們又順著那跟紅色的細線回到了大廳。
紅色霧絲與錯綜複雜的黑色霧絲糾纏著,原本很難找到,許是傳遞信號的緣故,整朵肉蓮的能量都聚集在了這根細細的霧絲上面,反而能清楚的分辨出來了。
這也是陳夢鯉能發現它的主要原因。
我很快意識到,霧絲的另一端,延伸至地下室的方向。
我們越是接近地下室,能感受到的怨氣也就越是濃郁,也讓我對司辰產生了強烈的懷疑。
「我討厭別人對我說謊。」
站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階前,司辰緩緩頓住了腳步。
他垂眸看我,略微皺起了眉頭:「寶寶,我知道你還在懷疑我,就算我再多也無法打消你心裡的疑慮,可我還是想說,我真的不知道,其實自陳夢鯉之後,已經沒有人再走進這所醫院了,我也就……沒再來過地下室……」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些話不論真假,看在我現在還用得上他的份上,先不跟他一般見識。
「下去。」
每向下走一級台階,所能感受到的怨氣就會濃郁一分。
陳夢鯉一隻B級詭異,在如此強大的怨氣面前,慌得像個新兵蛋子,只敢躲在我和司辰身後。
地下室里的布局,和香溯探知到的沒太大區別。
只是七年過去,那些放在置物架上的標本瓶更多了。
我不禁冷嗤了聲。
司辰果然不老實。
若他沒再進來過,多出來的標本瓶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壓抑著心底的不悅,視線掃過置物架,一打眼便看到無數根紅色的霧絲在半空中飄蕩。
它們的一端連接著標本瓶。
「姐姐,每一個標本瓶里,都有一朵肉蓮!」
陳夢鯉驚呼出聲。
標本瓶中的標本全都萎縮變形,肉蓮卻長勢極好,一朵朵嬌艷欲滴。
霧絲的另一端,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