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清晨的趙家村,雞鳴聲一聲接一聲的。
醒的早的雲璃,趴在他枕邊看了好一會兒,見他眼皮動了動,連忙縮回手,假裝在疊衣裳的。
「看啥呢?」趙烈睜開眼,就看見她耳根紅紅的,忍不住笑了。
「……沒看啥,你……能待幾天?」雲璃把臉埋進衣裳里,聲音悶悶的。
「明天一早就得回,我剛接手海門百戶所,千頭萬緒,一大攤子事等著,沈大哥能讓我歇這一天,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趙烈坐起身,嘆道。
「我去給你煮粥,再煎幾個蛋。」雲璃點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灶火很快燒起來,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煎蛋在油鍋里滋滋響,香氣飄了滿屋,雲璃端著碗進來的時候,趙烈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邊等著。
「多吃點,在外頭,沒人照顧你,自己可得吃飽。」雲璃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應了一聲低頭喝粥的,是趙烈,雲璃坐在對面,看了他半晌,忽然輕聲問海上的仗危險嗎。
她認海圖、懂潮水,知道海里有多少吃人的東西,可那些兇險,都抵不過一句你在海上來的心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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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殺倭寇,倭寇怕我,你男人在海上,只有別人躲著走的份。」趙烈放下碗,笑道。
「嗯,我家大郎最厲害。」雲璃噗嗤一聲笑了,眉眼彎彎。
「不急,陪我說說話。」趙烈拉住她,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依言坐下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的,是雲璃。
「雲璃,這次見陸將軍,戰報已經送進京城了,等朝廷的封賞下來,海門百戶所也安頓穩當,我就回村娶你。」趙烈斟酌著開口。
雲璃的手,輕輕顫了一下的。
「你也沒有娘家人,我也沒什麼親人了,到時候,請趙老根爺爺主婚,咱們風風光光地成親,讓全村人都看著。」趙烈道。
「那……婚期定在哪個月?」雲璃的聲音都打著顫。
「不好說,快則一兩個月,慢則半年,你放心,我趙烈答應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趙烈想了想。
「嗯,我等你,等多久都行。」雲璃低頭,嘴角卻翹的壓不住。
說著,她又想起昨日沈闊說的那樁親事~陸將軍家的妹妹,那是什麼樣的人家,她眼圈一紅,哽咽著,聲音發顫我就是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你娶了陸家的小姐,前程似錦,何苦為我的。
「你,值得,你知道別人是怎麼說我的嗎?敗家子,廢物,被人騙光了家產還替人數錢,可那時候,只有你一個人,沒走。」趙烈打斷她,眼神認真。
他想起自己剛醒來的那幾天,渾渾噩噩,是雲璃一口一口餵他喝粥,替他擦身,守在他床邊,從沒嫌棄過,村里人路過他家門口,都要啐一口痰,只有她,每天端著熱飯進來,溫聲細語的哄他吃的。
「要是沒有你,我早死在那間破屋裡了,這份情,我記一輩子。」趙烈道。
再也止不住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在這一刻,她腦子裡忽然一陣恍惚~混沌的記憶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的。
京城,雲家的。
她仿佛看見一座朱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匾上的字模模糊糊,只認得一個雲字,門裡是深深庭院,廊下有人喊她,聲音卻聽不真切的。
兩個詞一閃而過又沉了下去的。
怔了怔搖了搖頭沒有深究的,是雲璃,她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擦掉眼淚,正色道夫君我可以說清楚,我可以做妾,你有更好的前程做妾也沒什麼。
「說什麼胡話,你聽好了,不管到什麼時候,你都是趙家的大婦,我趙烈的正妻。」趙烈瞪了她一眼。
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是趙烈。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愣愣的看著他眼淚又涌了上來的,是雲璃,她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
良久,才悶悶的應了一聲嗯的。
日頭升起來,趙烈在村里轉悠的。
如今他是百戶了,村里人見了他,個個和善的緊,有自家兒郎攤了兵役、分到海門百戶所的,更是湊上來噓寒問暖的小烈啊我家那小子在你手底下可得多照應著些。
「小烈,吃飯了沒?嬸子家剛烙的餅,給你拿兩張!」
「改天叫你雲璃來家裡坐坐,嬸子教她醃鹹菜!」
笑著應了的,是趙烈,他知道,這些人待他客氣,一半是敬他,一半是盼著自家的孩子在他手下能少吃點苦頭,人心如此,用不著計較的。
走到村口,一輛馬車正停在那裡的。
「趙公子!」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千嬌百媚的臉,笑的甜膩膩的。
幾個正在村口洗衣裳的婦人看見這一幕,面面相覷,那不是城裡秦家的姑娘嗎,怎麼跑趙家村來了的。
「秦婉兒?你怎麼來了?」趙烈腳步一頓。
「趙公子,我聽說你立了大功,特來道個喜,咱們……找個地方說話,成嗎?」秦婉兒見周圍村民探頭探腦,便柔聲道。
瞥了她一眼倒也沒拒絕把她引到村外一處僻靜的水塘邊的,是趙烈。
「說吧,找我啥事?」
「趙公子,我是來道喜的,聽說你立了大功,斬了倭寇頭目,如今是百戶了~咱們臨海縣,可出了大人物,往後趙公子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咱們臨海縣的舊相識。」秦婉兒整了整衣襟,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道喜?秦小姐有心了,那我也該恭喜恭喜秦小姐~茶樓還開的好好的?」趙烈似笑非笑。
「托趙公子的福,勉強餬口罷了。」秦婉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
她說著,垂下眼帘,她是真的不好過~爹獲罪抄家,秦家早就敗落了,那間茶樓是她僅剩的營生,韓家恨她入骨,韓子墨記仇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這些日子出門,她都提心弔膽,可這些話,她一個字也不想在趙烈面前說的。
看著她的臉色心裡透亮的,是趙烈,當年秦家哄他賣掉的趙家祖產,如今還穩穩噹噹落在秦家名下~這筆帳,他記著呢,只是不急,他淡淡道一個人守著茶樓不容易,韓家那邊沒再找你麻煩吧。
「……挺好的,韓公子他……不會的。」秦婉兒身子一僵,強笑道。
「那就好,韓家少爺的心眼,可不算大,當年你當著他的面,跟了我~這筆帳,他怕是記著呢。」趙烈慢悠悠道。
秦婉兒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的,這正是她最怕的,她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的。
抬眼看著面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年輕人的,是秦婉兒,眉眼鋒利,氣度沉穩,再不是當初那個被她耍的團團轉的窩囊廢,她忽然覺得,自己今日這一趟,來的有些多餘的。
兩人一時無話的。
就在這時,水塘那頭的土路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的。
騎著馬帶著兩個家丁一路小跑趕到的,是韓子墨,他本是聽說趙烈回了趙家村,特來尋他的晦氣~沒成想,秦婉兒也在這兒。
看清來人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的,是秦婉兒,對韓子墨,她骨子裡是怕的。
「喲,這不是趙家那廢物嘛!聽說你殺了幾顆倭寇腦袋,升了官?本少爺還沒來得及給你道喜呢。」韓子墨翻身下馬,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
「道喜不敢當,倒是韓少爺~我也該恭喜恭喜你。」趙烈淡淡道。
「恭喜我什麼?」韓子墨一愣。
「恭喜韓少爺,去年沒能把我送去西北衛所充軍,今年還活蹦亂跳的站在我面前。」趙烈慢悠悠道。
韓子墨的臉,一下子黑了的,去年那樁事,是他這輩子最窩火的一筆~秦婉兒當眾反水,趙烈又拿充軍名額和走私的事堵他的嘴,如今被趙烈當眾揭出來,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趙烈,你一個鄉下來的總旗,也配跟我韓家比?告訴你~我韓家,如今可是搭上了縣令顧大人的門路!在臨海縣這一畝三分地,你最好還是收斂著點的好!」韓子墨惱羞成怒。
「哦?那韓少爺可要抱緊這根大腿,別讓它跑了。」趙烈挑了挑眉。
「什麼意思?」韓子墨皺眉。
沒答話只抬起頭望向村口方向的,是趙烈。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村口傳來趙老根中氣十足的喊聲。
「趙烈!快回來!縣令大人來了!要見你!」
韓子墨臉上的得意,瞬間碎了個乾淨的。
猛地扭頭的他,就見村口官道上,一頂青布小轎穩穩噹噹的抬了進來,打頭引路的,赫然是縣衙的人。
縣令親自來趙家村來見趙烈的。
他韓家託了多少門路,遞了多少帖子,連縣令府的門檻都沒踏進去過,可人家趙烈,坐在家裡不動,縣令大人倒先上門來了的。
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喉嚨里咯咯作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是韓子墨。
秦婉兒也愣住了的,她看看那頂越來越近的轎子,又看看趙烈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就明白了~這個她曾經耍的團團轉的廢物,跟她,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那裡怔怔的望著那頂轎子慢慢的抬進了趙家村的,是秦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