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夫君,我想要個孩子!


  並沒有走的,是秦婉兒。

  躲在人群後頭看著縣令的儀仗進了趙家村心裡五味雜陳的,是她。

  方才在水塘邊,她話沒說上兩句,就被趙烈不軟不硬的頂了回來,她本是來道喜的~趙烈發達了,她總得來看看,這層關係往後還攀不攀的上,她是罪臣之女,秦家敗落,守著那間茶樓過日子,誰都靠不上,只能靠自己,可如今倒好,人家縣令大人,倒親自登門,來見這個廢物了。

  她本該走的,可腳下無法移動。

  認得清形勢的她,連韓子墨那樣的人物,都栽在他手裡,如今他又攀上了縣令~這樣的人,只會越走越高,更何況,她親手按了手印的認罪書,還在他手裡攥著,他若真要清算,她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的。

  她得看清楚,趙烈如今到底是什麼分量,往後這層關係,是能攀,還是該躲的。

  韓子墨也沒有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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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馬拴在村口的老柳樹上遠遠望著那頂青布小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是他,方才在水塘邊,他還放話說韓家搭上了縣令的門路~轉眼,人家縣令就親自登門,來找趙烈了。

  「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斬了個倭寇頭目,縣令高高在上,多半只是走個過場,一個鄉下小總旗,見過什麼世面?待會兒別嚇得話都說不利索才好。」韓子墨咬著後槽牙,自我安慰。

  打定主意要親眼看看趙烈出醜的樣子的他,於是也不走遠,就藏在趙家院牆外那堆草垛後頭,等著一場好戲。

  趙家院門前,停著一頂青布小轎的。

  站在門前負手而立的,是顧文昭,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便服,文質彬彬,笑起來溫和~京城顧家的子弟,早早便下放到地方歷練,世家出身,有背景,有政績,升遷起來,那是極快的,臨海縣這地方,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塊跳板的。

  這樣的年輕人,看著和善,實則眼高於頂~能讓堂堂縣令親自登門的,要麼是值得結交的人物,要麼是值得拉攏的棋子的。

  「趙百戶免禮,本官在縣衙,可沒少聽你的事~以少勝多,火燒鯊魚礁,陣斬倭寇頭目敖鯊,好大的手筆!」趙烈快步迎出,拱手行禮,顧文昭笑著打量他。

  「大人過獎,全賴陸將軍提攜。」趙烈道。

  「陸將軍給你封賞了?」顧文昭似是不經意的問。

  「承蒙陸將軍抬舉,提拔卑職執掌海門百戶所。」

  「哦?那沈闊沈千戶呢?」顧文昭眼前一亮。

  「沈大人另有任用,會調回陸將軍身邊。」趙烈說的滴水不漏。

  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快的轉了起來的,是顧文昭。

  沈闊是陸擎的人,立了這樣的大功,調回陸擎身邊,沒有後續安排是不可能的。

  他顧文昭來臨海縣上任也快一年了,孫橫在臨海縣駐軍,兩人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可那孫橫,貪婪跋扈,又跟臨海的大族攪和在一起,連他這個縣令的面子都不怎麼給,著實難對付,他動過孫橫的心思,可他是文官,孫橫是武將,隔著一條線,他插不進手的。

  他也打聽過孫橫的底細~此人早年也立過些功勞,只是這幾年在臨海縣橫徵暴斂、中飽私囊,麾下兵丁吃空餉吃成了習慣,百姓敢怒不敢言,可他有軍功傍身,又是朝廷任命的把總,要動他,得有個由頭,得有個人去頂他的位子的。

  如今陸擎把沈闊調回來~他不信陸擎會放著孫橫不收拾,孫橫向來跋扈,不服陸擎的管束,陸擎要動臨海縣的軍權,頭一個開刀的就是他。

  這麼說,臨海縣的局面,怕是要動一動了的。

  短短几息之間就把這盤棋想了個通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的,是顧文昭,沈闊怎麼安排,那是陸擎的事,他樂見其成,倒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

  「趙百戶年少有為,本官很看好你,往後若有什麼需要,只管來縣衙找本官。」顧文昭溫聲道。

  「多謝大人,大人若有需要卑職配合的地方,海門百戶所,責無旁貸。」趙烈拱手。

  相視一笑的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彼此想要的東西~一個京城有背景的縣令,一個海疆有戰功的百戶,互有所需,互為臂助,顧文昭要的是政績,要在臨海縣干出一番名堂,趙烈要的是根基,要在這海疆站穩腳跟,這筆買賣,兩頭都划算的。

  顧文昭心裡更是敞亮,趙烈這個年輕人,有戰功,有靠山,又知進退,是棵值得下注的好苗子,今日這一趟,本想看看斬殺倭寇頭目的究竟是個什麼人物,沒成想還撞破了沈闊卸任、趙烈接任的消息~收穫,比預想的大得多的。

  「對了,本官聽說,趙百戶先前是住在縣城的?怎麼搬回村里來了?好像還變賣了住宅產業?可需要本官幫你斡旋一二?」顧文昭忽然問。

  院牆外,秦婉兒的耳朵豎了起來,心頭一緊的。

  縣令是這一縣的長官,他若真要替趙烈出頭,查那批產業的去向,秦家可擋不住的。

  「不過是些小事,卑職丟掉的,自己會拿回來,不勞大人費心。」趙烈卻笑著搖了搖頭。

  看了他一眼見他從容自信全無半點怨懟之色心中對那位秦家小姐愈發嗤之以鼻的,是顧文昭,聽說當年趙烈為了她,傾家蕩產在所不惜,那秦家女呢,看不上趙烈,反倒上趕著去攀韓家的高枝,如今趙烈脫胎換骨,眼看要飛黃騰達,那秦家女又回過頭來糾纏~眼皮子,也太淺了些的。

  他又抬眼看了看趙家這間院子~院牆是新的,菜畦是新的,連雞窩都是新搭的,處處透著煙火氣,一看便知是有人在用心操持,這樣的日子,比窩在縣城裡看人臉色,強了不知多少的。

  「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趙百戶,後會有期。」顧文昭拱了拱手。

  「大人且慢。」趙烈忽然開口。

  「嗯?」顧文昭腳步一頓。

  「正好有一樁舊事,想請大人做個見證,韓少爺,聽了這麼久的牆根,不出來見見縣令大人?」趙烈說著,目光淡淡掃向院牆外那堆草垛。

  草垛後頭,韓子墨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的。

  他本是想看趙烈出醜的,誰料越聽越是心驚~沈闊要來臨海縣掌軍、孫橫要被拿下,一句句都往他耳朵里鑽,他只覺得後脊樑一陣一陣發涼的。

  此刻被趙烈點破,他再躲不下去,只得抖著腿從草垛後頭挪出來,撲通一聲跪在顧文昭面前,磕頭如搗蒜小民韓子墨拜見縣令大人的。

  「這是何人?」顧文昭皺了皺眉。

  「回大人,此人名叫韓子墨,臨海韓家的少爺,去年官府征丁,他不願從軍,便買通秦家,讓秦婉兒哄騙卑職,頂替他弟弟服兵役,卑職不從,他又派了六個打手,追到趙家村來尋釁~若非卑職有幾分身手,怕是早被打死在當場了。」趙烈慢悠悠道。

  顧文昭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私自頂替兵役、縱凶傷人,哪一條拿出來,都是實打實的罪過,他早聽說韓家橫行鄉里,卻不想連這等事都做的出來的。

  「韓子墨,趙百戶說的,可有半句虛言?」顧文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官威。

  癱在地上褲襠處洇出一片水漬一股騷味瀰漫開來竟嚇得尿了褲子的,是韓子墨,他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那是小的糊塗小的再也不敢了的。

  「趙百戶意下如何?」顧文昭嫌惡的退後半步,看向趙烈。

  「卑職沒別的要求,韓少爺,你聽好了~往後,別再來找我的麻煩,否則,死。」趙烈走到韓子墨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聲音平緩,卻冷的像刀。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的回去就燒香,供著趙百戶的長生牌位!」韓子墨渾身發抖。

  「滾。」

  連滾帶爬的爬起來連馬都顧不上牽跌跌撞撞的跑了一路跑一路尿狼狽到了極點的,是韓子墨。

  院門口,雲璃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望著趙烈的背影,眼裡的光亮的驚人~那是她的男人,三言兩語,就把臨海縣橫著走的韓家少爺,嚇的尿了褲子的。

  院牆外,秦婉兒隔著牆縫,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後背一點一點發起涼來,韓子墨那樣的人物,方才還耀武揚威,轉眼就跪在地上嚇尿了褲子……她當年騙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的。

  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的,是顧文昭,這趙烈,能打,能忍,又能拿捏分寸,收拾韓家少爺,既出了氣,又不在他面前落個跋扈的名聲,這樣的人,值得深交的。

  「趙百戶,臨海縣的事,本官心裡有數了,後會有期。」顧文昭拱了拱手。

  「大人慢走。」

  送走縣令,村民也漸漸散去了。

  站在院門前目送那頂青布小轎遠去心裡把顧文昭的話又過了一遍的,是趙烈。

  這位顧縣令,年紀不大,道行不淺~方才幾句閒話,就把沈闊的去向、臨海縣的局勢探了個底朝天,京城顧家出來的子弟,果然沒有省油的燈,不過,他趙烈也不怕,顧文昭要政績,他要根基,各取所需,只要別踩到他的底線,這位顧縣令,倒是個值得合作的夥伴,趙烈正要轉身回家,卻見牆根下還站著一個人的。

  秦婉兒。

  她不知什麼時候從那道牆縫後頭走了出來,怔怔的望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

  方才那一幕幕,還在她眼前晃~縣令親自登門,韓子墨嚇的尿了褲子,磕頭求饒……那個曾經被她幾句話就騙得傾家蕩產的趙烈,如今站在縣令身邊,談笑之間,就把韓家踩進了泥里的。

  而她秦婉兒呢,替韓家辦了事,韓家轉頭就把她丟開,回頭想攀趙烈,人家連正眼都懶的給她。

  她忽然明白~從今往後,她跟那個人,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的。

  她想起當年幫韓子墨做局的那些日子~韓子墨答應她,事成之後讓她進韓家做妾,吃穿不愁,多大的恩典,可如今呢,她跟了趙烈,趙烈連正眼都懶的給她,韓家又恨她入骨,韓子墨記仇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兩頭都不是人,當初要是沒趟這渾水……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的。

  低下頭福了一禮什麼也沒說轉身一步一步的走遠了的,是秦婉兒。

  「夫君,別理她。」雲璃從門裡探出頭來,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趙烈,沒有多問,只小聲說。

  「我知道,有你在,才是最好的。」趙烈握住她的手。

  笑了眉眼彎彎可眸子深處卻飛快的閃過一絲複雜的,是雲璃,為了報仇,她遲早要離開,可留下來,她又怎麼捨得,那絲猶豫一閃而過,瞬間被堅定取代的。

  回家,晚飯,洗漱。

  油燈下,雲璃忽然抬頭看著趙烈,眼睛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瘋狂。

  「夫君……妾身,想要個孩子。」

  「咱們還沒成親,現在懷上,對你名聲會有影響,村里人的閒話,你不在乎,我也得替你想著,其實,不用這麼急~等成了親,名正言順,想生幾個生幾個。」趙烈一愣。

  「我知道,可妾身等不了那麼久了。」雲璃低聲道。

  她這話,說的沒頭沒尾,趙烈沒聽懂,正要追問,雲璃已經抬手,輕輕解開了衣襟的扣子,抬眼看著他,目光灼灼的。

  「我現在就要,請夫君,幫我。」

  「好。」趙烈看著她,半晌,無奈的笑了。

  雲璃的眸子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的。

  她想要個孩子,不是一時興起,若她此去京城,再也回不來~好歹,給趙烈留個後,給她自己,留個念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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